魏姝平时是不喜欢结交群臣,一方面是她的身份,一方面自然也是她的性格使然。这几年的了解下来,李斯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就这般被魏姝自己给点了出来,李斯一时间哑然,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那公子婴那里……”
“诶诶诶,莫要乱说。他叫魏婴。”魏姝连忙打断,“他是我侄子。”
“好。那魏婴那里,女常侍可交代过一二?”
“交代了啊。多听多看多学多思,少说话少做事。”魏姝掰着手指头,“如此应该就够了吧。”
“此事,女常侍当真不知情?”
“哎呦喂。我承认,我比你们早知道几天,但是,我确定,这件事情,是大王主动提出来的想法,这中间真没有我的意思啊。”魏姝命苦地解释着。
“大王说了,长公子快到参政的年龄了,可以提前去听一下。魏婴呢,作为长公子的伴读,当然要随侍在长公子的身侧,所以,他也去旁听一下。有问题吗?”魏姝摊开双手,而后一击,“没问题啊。”
李斯闻言,轻微叹息:“女常侍既然如此说,斯自然是相信的。但是朝堂之上其他人是否这么想,斯就不敢保证了。”
“那就麻烦一下廷尉了。若是有人咨询廷尉此事,你就替我说明一二啊。这种事情,我真没法子到处解释啊。”
魏姝此刻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偏偏,她也不能直接去询问嬴政,毕竟这件事情与大秦二代有关,与朝政相契,自己又身份尴尬的很,没法子开这个口啊。
其他人估计就更不敢了。
若是旁人真的认为,自己利用自己同嬴政之间的关系,魅惑君主,故意将成蟜之子抬上朝堂,与长公子分庭抗礼。那她以后的日子估计就再也平静不了了。
还有,万一当年效忠成蟜的大臣仍然初心不改,她这边也会很麻烦的。(政哥啊政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好歹给我一个方向,透一个底啊,这样我也方便行事啊。不然万一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或者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那不完球子了。)
“此事事关重大,明晓其中之事的人怕是不少,疑惑此事的人,怕是更多了。女常侍要小心一二。至于魏婴处,女常侍提点要到位啊。他尚且年幼,就算早慧聪颖,但心智上终究不是成人,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到时候,恐怕会祸及女常侍啊。”
“此事,我知道的,多谢廷尉提醒了。”
“算不得提醒。”李斯得了答案后,便起身欲回,“廷尉府中还有很多案子积压,斯就先行告退了。”
“好。廷尉慢走。”
“留步。”
看着李斯离开的背影,魏姝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确定没有问题后,她的脊椎才瘫软了下来。
李斯来无非就是想知道这件事情的背后,她的想法。只不过他没想到,她这没有想法。于是乎,他就想知道大王的想法,但是很可惜,她也不知道。
不过自己不表态,就已经算是态度了。看李斯最后离开的神情,还算是自然轻松,想来自己没有偏向二代夺权之心,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们怕是永远都不理解一件事情,她对于二代是谁其实并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出于历史的遗憾,还有嬴政的期待,她做出了偏向扶苏的决定而已。
但是二代最终的归属,究竟是谁,不是她来定,也不是他们来定,而是嬴政来定。只要不是胡亥那个崽子,她都能接受。毕竟,就算扶苏不能继位,她也想着至少要保全他。
至于魏婴,魏姝压根就没想过他来继承大统。嬴政的嫡亲的子嗣二十几个,哪里轮得上这个侄子啊。魏婴后期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一个闲散有钱悠闲能自保的人就好了。
争权夺利,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她私心里还是不希望魏婴走上这条不归路的。
同样的话题,在侧殿当中,也引发了相关的论述。
侧殿中的炭火烧得足,烘得整个侧殿都暖洋洋的。一缕夹杂着些许寒意的风从窗户缝隙中吹进来,寒气立散,变成了扑面的热气。
一旁的摆钟随着钟摆的摇晃,有节奏地发出声响。
嬴政的前襟微微散开,露出了些许白皙的肤色。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眉眼微抬,声音低沉而冷冽,极负压迫:“魏婴是扶苏的伴读,将来也是扶苏的臂膀,让他提前参政有何不可?”
昌平君蹙着眉头,躬身行礼:“大王,若是换了旁人,臣定然没有意见。但是他身份有异,怎可同长公子一同参政啊!”
“身份有异,有什么异,他不就是国尉的侄子嘛。”嬴政支着脑袋看着他。
“大王,他,他若是真的是国尉的侄子,臣也就不会走这一遭了。他的身份也算不得什么秘闻,稍加打听,自然清楚。何况,臣看他面容,已有七分相似,这,这若是让有心之人利用,朝内必然大乱啊。”
“你的意思是,寡人还镇不住这稚子孩童?”
“臣不敢。只是公子们尚且年幼,这,威胁太大,实在不妥。”
“叔父是觉得他如今有不臣之心?”
“臣不敢。臣不敢欺瞒大王,自他被接出宗正府后,臣也明里暗里观测打听过他。这几日观之,眼神清澈,处事大方,乃磊落之人。但毕竟年幼,心性未定,若是被人蛊惑,怕是易犯下大错啊。”
“蛊惑,何人蛊惑?”嬴政逼视着芈启,“让他们来,寡人倒是要看看,他们能用什么手段蛊惑住他。”
“大王,当年成蟜之事,对错难分,可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且……大王,此事臣还是认为不妥。大王若是觉得此人有才可用,那也需等待几年,待他成年,心性坚定后,再行任用。”
“如今年岁太小,未来变化太大,难以完全掌控。还望大王能收回成命,此事风险太大,不值得冒险一试啊。”
“寡人的话,说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嬴政起身垂眸看着他,“叔父若是担忧他被人蛊惑,那你就去看着他,关注他身边的人,别让那些不怀好意地人靠近他。”
“叔父若是担心扶苏地位不稳,那就去教他如何去争,如何去稳固地位,如何成为合格的嗣子。”
“此事已定,不会更改!叔父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