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到达练武场的时候,魏姝已经在——受罚了。
魏姝今日来练武场,本来只是闲暇着逛逛,她没事的时候都会到处看看。这样她才能知道什么地方需要什么东西,才能研究一下做出来。坐在家中,基本上啥想法都没有。
今日她先是去了一趟伤兵营,看了一下复建的器材,询问了一下战士们的需求,做了记录后,她本来是想着回宫的。但是她在路上的时候,正好想到了练武场。
她看了眼天色,午后这个时间点,一般盖聂都不在。所以,她原本是打算趁着这个空档,来看看练武场还缺点什么,或者有什么需要更新一下的。
结果一来,她就看见了抱着剑斜靠在一棵大树下的盖聂。她脚步一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她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脚下也是悄咪咪地往回撤,结果脚步刚往后挪移一步,盖聂如刀剑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于是乎,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魏姝张开着双臂,宛若麦田中的稻草人。她每个手臂上都挂着重物,她后槽牙都咬紧了,双臂抖得不像话。一旁的盖聂正细细地品着茶水,一脸淡然地看着她。
就在魏姝即将“灵魂出窍”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两个人,眼神都在发光。救星啊,救星啊。
扶苏和魏婴两人对视一眼,都笑着摇了摇头,十分无奈。
“先生。”两人行礼。
“嗯。”盖聂对着二人点了点头,而后对着魏姝道,“行了,休息会儿吧。”
“哎呦。”魏姝放下重物的时候,整个人都颓了下来,“我的手啊,好像离家出走了。”
“你的双腿如今还不适合训练,那就先练臂力。数月不见,你定然松懈了很多。”盖聂看了眼她,又看了眼魏婴,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魏姝从这声叹息中感受了灵魂重击。她想要说些什么挽回颜面,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挽不回。魏婴这小子,干什么都懒懒散散的,唯有这剑术,确实一直坚持锻炼着。每日一个时辰,从来不曾断绝过。
她嘛,那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练一练,想不起来,那就算了。
但是,这种事情,她可以做,旁人怎么能说呢?这多不礼貌啊,多伤人自尊啊。
魏姝瘪了瘪嘴,下一秒又龇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酸痛至极的胳膊。
“你们怎么才来啊?”魏姝哀怨的神情都快化为实质了。
“我们刚下课就赶过来了。”魏婴有着些许的心虚,他干咳了一声,眼神眺望远处的山脉。
不过,魏姝此刻并没有留心到他此刻的神情,她偷偷觑了一眼盖聂,见他眼神不在此,她立刻压低了声音:“你们的剑术课,一般不是在早上嘛。今日怎么在午后啊?”
“这几日,先生早上有事,课程的时间调换了。”扶苏解释道。
“哎呦我去,你们也没人告诉我啊。”魏姝瞪了两人一眼,“下一次如果你们的剑术课的时间调整了,一定要派个人通知我啊。”
每次被抓包,都得受罚,每次受罚后,继续如此。魏婴有时候是真佩服魏姝这种倔强不屈的性格。盖聂先生原本是一个性格冷漠,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轻易多言的人。
在魏姝多年的挑衅下,他已经感受到了,盖聂先生偶尔都在无奈崩溃中。到如今,盖聂已经坦然了,他的心态从平静无波,到略有波澜,再到滔天巨浪,再到如今的平静无波。
难怪之前盖聂先生说,魏姝就是他锻炼剑心的磨刀石。
如今看来,确实大差不差了。
“姝姝,今日也是来习剑的?”扶苏道。
“本来不是。”魏姝盯着一旁靠着大树,闭目调戏的盖聂,神情悲痛,“现在是了。”
“噗~”魏婴没能忍住,这事儿也不难猜,大致推测一下就出来了。估计是误打误撞,撞上南墙了。
魏姝神色一变,眯着眼睛就看向了魏婴:“皮痒了你?敢笑话我?”
魏婴的眼神从魏姝的全世界路过,就是不与魏姝对视。他干笑了两声:“这天气正好,练剑练剑。”
扶苏也感觉自己气息调整得差不多了,也有意地为魏婴减轻魏姝的死亡眼神。于是都拿起了自己的剑:“那就开始吧,回头我们还得去骑射呢。”
“行行行。”
魏姝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两人。她走到一旁,靠着柱子就地坐下。
自扶苏和魏婴拿起剑的那一刻,盖聂就倏地睁开了眼睛。他抱着木剑走了过来,时不时提点一下两小只的动作和力度。
“手臂再往上来一些。”盖聂拿着木剑将扶苏的手臂往上抬了抬,“步子要再大一些,腰肢在旋转的时候,要快一些。”
“扶苏明白了。”扶苏按照他讲得那般重新舞了一遍,见盖聂微微点头,他才继续往后套招。
魏姝坐在一旁看着,所谓旁观者清,她这个角度,正好能将两小只舞剑的动作收归眼底。
魏婴舞剑的时候明显气势更足,更有力道,一举一动都刚直有力,动作十分标准,眼神都带着几分狠厉与侵略性;扶苏的动作则绵软了一些,力道明显不足,身上的气势也没有魏婴来得直接。
而且连贯性上,魏婴也流畅一些。不过,他会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扶苏,刻意地与他保持一致的招式,故而显得几分迟缓。但是仔细看看,还是能够看出区别的。
毕竟扶苏的迟缓,是因为生涩与力道不足,而魏婴的迟缓,则是因为刻意的放缓。
魏姝拔下一旁的一根狗尾巴草,敛着眸,随意地拨弄着。
半盏茶后,盖聂回过头,看着魏姝:“你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魏姝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来了来了,这不是怕打扰到您教这位嘛。”
“他们练得都比你好。”盖聂口中从来都不留情,“你的身体本来就比他们薄弱,肢体僵硬,年岁还大,毫无天赋,还不愿意下苦功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出门,莫说你是我的学生。”
“……”魏姝起了一半的身子就卡在那里了。她虽然没有抬头,但是她已经听到两声压抑着的笑声了。
盖聂,她一生之大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