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刚批完手头上的这一份奏疏,就听见隔壁传来魏姝无比豪放的笑声。他突然感觉头有点疼。
王翦打了胜仗的笑声估计都没有她此刻这般狂放不羁。
他起身走到房门口,对着一旁的赵高招了招手。
“去,让他们安静点。还有阿姝,让她收敛点笑声,吓着寡人了!”嬴政叹了口气,又回了房间。
赵高闻言,立即去了旁边的院落。
不一会儿,隔壁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是新一轮的声音开始了。
(啥意思啊?嫌弃我?我的笑声吓着他了?哎,这才住第一天,就嫌弃我了?这政哥管天管地还要管我笑不笑?真气人啊。)
(扫兴!气人!不笑就不笑!明天我也不笑,明天我要顶着一张死人面瘫脸一整天!)
(还有这个步步高,传话的时候不知道委婉一点,措辞不知道转换一下吗?我的脸都这三人面前丢尽了!这个死赵高!也气人!)
翌日。魏姝牢记昨夜的事情,一大早起来,就垮着一张脸,无悲无喜的。周围人看了都有些不明所以,魏姝的脾气在府中是出了名的好,只要不涉及一些基础底线,她基本上对什么事情都是轻拿轻放的。
平时对任何人也都是笑脸相迎的,今儿个,怎么就黑着一张脸了呢?再说了,大王还在府中呢,她这般行径,会不会惹得大王不满,从而全府获罪啊。
府内的侍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有戚戚,但是不敢多言。
“这是怎么了?”早间用膳的时候,扶苏看着魏姝的表情,有些疑惑。他侧过脑袋,压低了声音询问着一旁面色如常的魏婴,“你可知?”
魏婴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上舀粥的动作没有停顿半分:“应当是气恼了。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气恼了?”扶苏将怀疑的目光看向正位上用膳的嬴政,不是他一定要怀疑自己的阿父,只是在座诸位,能够让魏姝生闷气而没有办法发泄出来的,除了自己的阿父,别无他人了。
“那你可知是为何?”
魏婴瘪了瘪嘴:“应该是昨夜之事吧。”
“昨夜?”扶苏推测,“难不成是因为嬉闹被阿父呵斥之事?”
魏婴挑眉点头:“被下面子了。所以气恼了。”
“就因为这?姝姝不是那般要脸面的人啊。”
“那要看情况的。多数情况下,她是不要脸面的人,但是偶尔,她的脸面也就格外重要了。”
“是吗?那如何解决此事啊?”
“不用解决,过会就好了。短则半个时辰,长就一两日,她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魏婴夹了一块包子放在自己碗中,啃了一口。
“这……”
“不打紧的。”魏婴道,“她一直都是这般。”
“可是,气大伤身,若是因此病了,该如何啊?”
“不会的,这才哪到哪啊。放心吧。再说了,病了喝药啊。”
扶苏闻言,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小只你一言,我一语,陷入自己的话题当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有注意到,另外三位的动作全都停滞了。
餐桌就这么大,这两人说话虽然压低了几分,但是在这个十分安静的环境下,他们的对话还是被人听得清清楚楚。
魏缭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俩确定不是在火上浇油吗?他用眼角的余光将魏姝此刻黑炭一般的脸色纳入眼底。他是既想笑,又不能笑,憋得实在是难受。
上位上坐着的嬴政,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两崽子,说人闲话不知道避着点人吗?
魏姝现在已经顾不上给嬴政摆那张死人面瘫脸了,她现在想把面前的这两个人暴揍一顿。
“咳咳。”最后还是魏缭干咳两声打断了那二人的对话。
扶苏与魏婴听见动静,抬头一看,就对上了三张脸,魏姝那双已经在喷火的眼睛吓得他俩一个激灵。
“姝姝。”
“姨。”
“呵呵,哎呀,真是不听不知道啊,一听吓一跳啊。”魏姝冷笑着,“可以啊,原来,我在你们二位心中的形象,这般高大伟岸呢?我自己都不清楚呢。”
“姨,我错了。”
“姝姝,扶苏也……”
“诶。”魏姝拒绝地伸出了一只手,“别啊,臣可担待不起二位的认错啊。臣只不过是一个平时不要脸,偶尔要尊严,一时一个脾气,时不时还要作一下的人罢了。”
嬴政闻言,无奈扶额。
两小只则瞬间尴尬住了。
“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我只是,我胡乱说的,胡乱说的,当不得真,对吧,公子?”魏婴疯狂地给扶苏使着眼色。
扶苏接收到了他别有深意的眼神,连忙点头:“是的是的,就是开个玩笑,当不得真的。”
“是吗?”魏姝左看看,右看看。随即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了一根鸡毛掸子,“那我可也要不当真一会儿了。”
魏婴在看到她拿起鸡毛掸子的时候,就已经噌地站了起来,准备跑路了。看见扶苏还静坐在那里,一脸状况外的模样,急忙拽了拽他:“跑啊,在等什么呢?”
“啊?”扶苏疑惑,但是回头便看见不远处魏姝阴恻恻地笑容,以及她手上不停轻轻击打着她自己手心的鸡毛掸子,不知为何,他也感到了些许的毛骨悚然。
生物生存的本能,令他快速站起身,拔腿就跟在魏婴身后跑了出去。
“你俩给我站住!”魏姝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持着鸡毛掸子就追了出去。
嬴政见此,挑了挑眉,感觉十分新奇。他端着粥,悠悠地走到房门口,靠在门板上,一面喝着粥,一面饶有趣味地看着院子中追逐打骂的场景。
魏缭原本还有些担心,毕竟君臣有别。魏婴也就算了,扶苏可是长公子啊,魏姝这般拿着鸡毛掸子跟在后面狂追要打的模样,让大王看了成何体统啊。
但是此刻他看见嬴政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多想了。他们这位大王啊,年少磋磨,少年气全都被压了下去,一直未曾释放,只是偶尔,才能发现这位大王不属于这个年龄层的恶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