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确实是来了不少外来人啊。
魏姝趴在天下楼的包厢的窗台上,低头看着下方的人来人往。
衣着可以换,身份可以伪装,但是精神面貌上,大秦与其他国家的人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了。魏姝都能肉眼看出来,更别说其他人了。
“他们这些人知道自己暴露得这么彻底吗?”魏姝疑惑。
张良端着茶水喝了一口:“自然是知道的。他们能走到这里,能被上方委派,那定然是个中行家了。估计在进入咸阳城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过也无妨,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只要他们不主动搞事情,探问个粮种的信息,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秦王既然允许市肆售卖,就没打算将这件事压着不说。”
“只是你要稍加注意一下,近期粮种售卖登记处,要让人额外关注一下,还有就是粮仓,别被人连锅端了。”
“放心,这些我还是能想到的。登记处已经找人盯着了,粮仓更是由军队在看管,不会出事的。”
魏姝看着下方咸阳百姓,面色红润,眉眼充满朝气的模样,又看了看其他人面黄肌瘦,头发蓬乱的样子,她的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股自豪感。
大秦子民能有如今这般,她得有十分之一的功劳!
“颍川郡,我想回去一趟。”
魏姝收回视线:“你家属不都在咸阳吗?”
“我想回去看看。”
“嗯,行。我明天去同大王说一声,应该没问题。回头你跟着那些人一起,这样路上也安全。”
“……你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你要造反啊?你家属都在咸阳,旧韩的那些稚子还在山脚下呢,公子韩非的坟冢还在呢。你要是让我难做,我回头就给韩非迁坟!”
张良闭了闭眼睛,心里很复杂。
说她信任自己吧,她威胁他,说她威胁他吧,这威胁的话语配上她现在故作凶狠的表情,他觉着又没感受到什么威胁的力度,你说没有威胁度吧,嘿,他还就真被威胁到了。
“我只是单纯地想回去看看。”张良垂下眼眸。
他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如今颍川郡地域的百姓生活,看看他们是否活得好好的,是否比之前过得更好,是否值得当年公子的牺牲。
魏姝点头:“嗯。所以,我准许你去。不过你知道的,此事我得同大王通口气,但是十有八九没问题的。”
“嗯。劳烦你了。”
“哎呀,多一嘴的事儿。不过你要走多久啊,走之前,你得把那些养着的人给安排好啊。我对着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别到时候,你走了,给我留一堆烂摊子。”
“知道了。”
魏姝瞥了他一眼,而后又趴在窗户那里看着下方的来往的人。
“其实,我也想去,但是去不了。”魏姝嘟囔着,“也没个手机,照相机啥的,不然,视频一下,或者拍个照片也好啊。下回去给韩非扫墓,就能捎给他了。”
前面的话,张良没听懂。但是后面的话,他理解到了。
“那我这次再带两个素描学得不错的绘图师过去,到时候,让他们将颍川郡风貌画下来,给你看看,然后,再给公子看看。”
“嗯?这主意也不错。”魏姝眼前一亮,“绘图师,你有人吗?没有的话,我去私学给你调。”
“有,不用调了。”
“行。让他们画像一点,注意一下光影,注意立体感。还有可以运用一些颜料加工一下,别死板。”
“嗯。知道了。”
“颜料部分,西市有卖的。不过颜色不够多,留色效果我感觉一般,但是旁人反响还不错。我让人买点回来,你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好。”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说,不用觉着不好意思啊。”
张良抬眸看了她一眼:“不会。我是你的客卿,是你的幕僚,你有养着我的义务。”
“……你是我的客卿,我是你的府君,但是我总感觉,我俩的位置是颠倒的。”
“有吗?”张良一问,而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设问,用得好。”魏姝面无表情,“它加强了语气,强调了内容,还顺带隐射了你的脸皮之厚,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集中地表达了我此刻内心的暴躁,凸显出了我高尚的节操。”
张良拿着茶盏,举在半空中,他愣愣地看着魏姝:“你再说一遍?”
“参考答案,只有一份,懂得人都懂,不懂的人,过时不候。”
两人的视线在包厢中对接,相顾无言是什么意思呢,魏姝大概现在就切身地体会到了。
互相不想说话,但是内心已经把对面锤死,捶到他不能再回头说话为止!
让他不能顾!也不能言!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气鼓鼓地同时出了门,气鼓鼓地上了同一辆马车,气鼓鼓地回了府。二人在进府的那一刻,分道扬镳,背影决绝,仿佛多看彼此一眼,都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