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晴转多云。
扶苏翘着个二郎腿,坐在一片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烧烤。
他身旁,魏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若是旁人看了你这副模样,估计这辈子都说不出这些话了。”
“我这可是跟你学的。”
“……你别胡说,回头此话若是让大王听了,我交代不了。”
“阿父才不会管呢。他呀,只要人前不丢脸,正事不耽误,其他的,他都随意的。”扶苏这几年可算是把嬴政的性子摸了个半熟。
几次试探下来,也确实是印证了他的想法,所以,他这两年才活得恣意了很多。
扶苏侧过脑袋,看着魏婴,当然,其中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魏婴。他作为长公子每天累死累活,谨小慎微,以前没觉着什么,但是自从有了魏婴这个对照组,他是哪哪都不对劲。
他煎熬了许久,最后终于摆烂了。当然,也不是全然摆烂,至少在人前,他还是要装一装,至少在正式的事情上,他没有丝毫的松懈过。
第一次摆烂的时候,他本以为会得到阿父的重惩,但是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甚至连训斥都没有。他就立刻明白了阿父的底线,然后,他就更加放肆了。
私下无人的时候,他会哼着从魏姝那里听来的莫名其妙,从未听过的调子,翘着魏姝最喜欢翘着的二郎腿,身形懒散地就像一旁的魏婴。
那一瞬间放飞自我的感觉,简直了。
当然,放飞自我也是有代价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他现在再看见儒家那些君子端方的话,他都开始由心地感到反感了。
当然,他内心的想法,不曾告诉过任何人。但是他感觉,他的阿父应该是察觉到了,所以,这也是他没有多插手的缘故。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到大,姝姝总会在他的耳边反复念叨,诸子百家各有所长,不可以偏颇一处,应当取长补短。根据他这么多年的观察,姝姝似乎在担心,他独重儒家。
故而,阿父估计也有此方面的担忧。因此,他如今这般,其实从某方面来说,也是符合他们的想法的。
“那我下次可就直接同姨说了。”
“那不行。”扶苏果断拒绝,“不准说。”
“嗤,你迟早暴露。”
“那就等暴露的那一天,反正你不准说。你要是说了,出卖我,那上次,还有上上次,你干的那些坏事,我也不给你瞒着了。”
“……成交。”
“上回的事情,你查得怎么样了?”扶苏拿起了瓜果啃了一口。
“有点线索了,但是还需要些时间。”魏婴见有鱼咬钩,他急忙收竿,结果空荡荡一片,鱼饵都被吃光了。
“燕国那边的事情,我倒是有些线索。燕丹在进入燕国境内后的第三天就遭到了刺杀,不过他做足了准备,也是有惊无险。刺客虽然没有直接言明是谁的,但是与他的那些兄弟们脱不开关系。”
“他这次回去,首先就要重新收拢权力,我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做点手脚。还有就是他这次带回去的粮种,若是想想办法,应该也可以做一些手脚。”
“让粮种丰收很难,但是想要摧毁,素来都是很简单的。这里面,唯一欠缺的就是突破燕国的封锁与保护。”
魏婴闻言,摇了摇头:“前面一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后面还是算了。费力费时,危险性还大,主要是,我觉着大王可能是希望这一批粮种能种下的。若是我们擅自做了这些事,怕是会反向添乱。”
“嗯,也是。”扶苏道,“阿父心中所想,我也能猜到一二。不过若真是这般,那也就代表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情了。”
“嗯。到时候,我打算同出征的军队一起出发。”
“我也想去。”
“你?”魏婴睨了他一眼,“你还是算了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若是出了事情,战争还没打呢,天就塌下来了。你还是好好守在咸阳吧,照顾好伯和姨。这天下,我来打!”
“你可别说大话了,回头姝姝愿不愿意让你上战场还难说呢。”扶苏叹息一声,“上次是特例,又不用真的拼杀,姝姝都大包小包的,让你带了一大堆。真的要上战场了,我估计得搬家。”
“你要不也守在咸阳,我们一起?”
“不,我拒绝。”魏婴摆了摆手,“她会同意的。”
她最是心软,他多求几次,她自然就会同意的。
“你就一定要去吗?”
“我都和蒙恬说好了,以后谁杀的敌人多,谁立的军功大,谁就能做兄长的。你可别耽误我,我不做小。”魏婴道,“你也别想去大王那里堵我后路,大王心中自然是愿意我如此的。”
“唉,这些事暂时先不说了,反正还有些时日呢。你刚才说燕国内部公子之间的争斗,那你呢?”
“我?哦,你说后宫的那些啊,安分着呢。多数还小,没什么概念,自然也没有争权之说,几个能思考的,看了老二的下场,他们也只能憋着。”
“上回我看见他,哇,那躲得叫一个快啊。我都好奇,你之前把他怎么了?”
“也没什么,套麻袋,三天一顿小打,五天一顿大打,可能是打击有些效果,他脑子终于通了,活泛了些。”
“你这般行径,大王不知道?”
“怎么可能?影子每天都要上报的。不过嘛,我打他,哦不,我教育他,不是天经地义的嘛。阿父平时繁忙,我是兄长,代为管教,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不过火,不出人命,阿父是不会多管的。”扶苏道,“这还是姝姝告诉我的。”
“啊?”魏婴错愕过后,又是一声叹息,“她啊,天天带坏小孩子。”
“我觉得她说得对啊,只要我揍你的时候,你没看见是我亲自动的手,那你所说的话,都将是诬告之言。甚至你看见了我亲自动的手,但是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此事,那仍旧是你诬告于我。”
魏婴扶额,一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