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话同大王说了吗？”魏姝问道。
“没有。”扶苏摇头，“扶苏的心思瞒不住阿父的。再者，扶苏想先听听姝姝的意见。”
“长公子可想过，万一啊，万一，昌平君想回楚国了，咋办啊？”
扶苏神色一怔：“怎么会？”
就知道会这样。魏姝看着扶苏不信的神色，毫无意外。
昌平君芈启虽然是楚国王室嫡系血脉，但是确实是实打实在大秦长大的，他深受大秦王恩，数十年来一直为大秦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偏私。
对嬴政从无二心，蕲年宫之战，若是没有他，也不会有那场胜利；至于扶苏，他更是一心扶持，毫无私心。
一个在大秦土生土长的楚国血脉，在大秦兢兢业业了数十年，所有的根基都在大秦，所有的人脉、努力也全都在大秦。历史上的嬴政对他突然的背叛都毫无准备，更别说从小便被他护着的扶苏了。
若是魏姝不知道历史，只是单纯地做一个旁观者，她其实也很难想到他的背叛，毕竟秦楚之间，大争已至。如魏缭当初所言，秦强楚弱，反抗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而芈启，除了血脉，除了声名，什么都没有。他是有可能用自己的声名号召楚国势力抗秦，但是他根本就难以与楚国真正的旧部同心同德。世家心思各异，王室早已衰亡。魏姝至今都没有完全理解历史当中的他的选择。
现在的情况，魏姝其实也拿不准这位昌平君的想法，人心之算，她还在门口徘徊呢。
“昌平君是楚国王室嫡系血脉，血统正宗，比如今在位的那个，都来得正统。这世间之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魏姝意有所指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秦楚之战中，他选择了楚，你该如何？”
“这……”
“旁的都不说，只要这件事情发生了，你的处境就会变得格外的尴尬。小小苏，你是需要楚系势力帮衬，但是不能只有楚系势力。你阿父的王道与霸道，你要好好学。”
“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造成的结果，是非常不理智的。为上者，个人的情感可以存在，但是需要绝对的克制。你要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同样也要平等地信任每一个人。很累，很孤独，但是没有办法。”
“生在王室，这是你与生俱来的命运。”魏姝看着他，却也无可奈何。她自己不喜欢这些，她可以躲避这些，但是扶苏却不可以。
这世上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
扶苏垂眸，面露几分伤怀与悲戚。
魏姝见之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你们的。回头我找个时间约见一下昌平君，但是事情后续如何发展，我不保证啊。而且，此事是决然不能瞒着大王的。”
“公子心中所思所想，最好还是直接告知大王的好。大王圣明，但是朝堂之事数不胜数，哪能事事兼顾呢。公子与大王是父子，是君臣，坦诚是你们之间最好的沟通方式。”
“扶苏怕阿父责骂。”扶苏蹙着眉头，“扶苏怕看见阿父失望的眼神，也不想听见阿父失落的语气。”
“这打压式的家庭教育！”魏姝捏了捏眉心，“此事，我也找个时间同大王商议一下。不过公子应当知道，诸公子当中，大王对你的感情投入最多，期待最大。”
“他对你寄予厚望，所以，很多时候都格外严厉。此话虽然说着不合适，但是臣微微说一下，出了门臣可就不认了啊。大王如今鼎盛，故而没有侧立嗣子的意思。”
“但是大王偏爱，举朝皆知。你在后宫公子中兴风作浪，呃，这个词好像不大合适，你搅弄风云，也不对，你，哎呀差不多那意思啊。你能力压诸公子，不就是大王偏宠嘛。”
“若是没有大王在背后支撑着，长幼之序，也不过就是四个字罢了。大王对公子的父子情谊不容置疑。只不过生在王室，情感总是要打折扣的。”
“我也相信，公子对大王之情，也无半分虚假，只不过，你们不仅是父子，还是君臣。所以，总有那一道线，横跨在那里，让你们，不远不近。”
“一段感情中最基础的东西叫做利益，最重要的东西叫做信任。一旦信任崩塌，这段感情就已经走向末路，衰亡自然也是迟早的事情。而信任的前提就是不隐瞒。”
“人总是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任何人都是如此。所以，我也不是说公子一点自己的私密事、私密的想法都不能有，但是在涉及大秦以及自身未来的事情，我还是希望，公子可以对大王坦诚一些。”
“这样，事前就可以更加稳妥，事中，大王还可以从旁看着，事后，若是有了纰漏，大王会给公子处理好后续的。”魏姝道，“大王骂几句就给他骂呗，满朝文武谁没被骂过呀，我不也天天被骂吗。”
“能被你阿父骂，是后……是多少世人想求都求不得的事情啊。”魏姝笑嘻嘻道，“他每次骂我，我都挺开心的。”
扶苏起初是认真地听着，但是听到后面几句话，面色开始变得复杂难辨，他看向魏姝的眼神也变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姝姝，你……欸，阿父，阿父很难配得上姝姝这般情谊的。”
魏姝看着扶苏那纠结的神色，抬手就准备给他眉心一个弹崩，结果双手绑的绷直，做不到这点，她便只能在他脑门上一击：“我不是变态！只是单纯地仰慕，你阿父，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和你说也说不通。反正你就按照我说的意思来，保证大错不会有。还有你同大王之间的沟通，实在是生硬，你就不会撒个娇吗？每次挨训，你就站在那里，乖乖地听。那大王越看你这个样子，他就越生气了。”
“你要么走怀柔路线，要么就据理力争，但是得有理啊。争个五六分，如果你发现大王还是在坚持他自己的想法，那你就不要再继续了，那肯定是你的问题，如果大王改变了自己的主意，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嘛。”
“……同，同阿父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