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以前是希望你能少绷着那些仁义礼教，如今，寡人还是希望你能把那些东西再稍微捡起来一点。”嬴政道，“毕竟是国家长公子，还是需要些颜面的。”
扶苏闻言，摇了摇头：“君子无形，厚黑无色。女常侍说了，脸面这种东西，只要你够强，它自然而然就跟着你了，走到哪里都不怕它丢；同理，若是实力弱小，那就谈不上什么脸面了。”
“弱小者，随时都可能赴死，那脸面之说，就无从谈起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该不要脸的时候，还是不要的好。”
扶苏说得一本正经，嬴政听得额头突突地跳个不停。他不否认这话语其中的道理，而且也不怀疑这话来自魏姝之口的真假。毕竟这种糙话，在扶苏接触的范围中，只有魏姝能说且敢说出来。
但是她不觉得，这话语太糙了吗？这是大秦的长公子啊，这是他自小亲自抚养的扶苏啊！
魏姝自己这方面只会说，表现不出其中三成，她骨子里还是有些许束缚的。但是扶苏明显吸纳得已经不止三成了，他私下整治后宫的手段，无伤大雅但是着实有些缺德。
还有魏婴，也是一身的心眼子。
“罢了，不同你争论这些，听着就烦！”嬴政正色道，“这次华阳太后送来了一批大秦楚国旧党事例，你打算如何做？”
扶苏垂下眼眸，思忖片刻后，躬身道：“扶苏听阿父的。”
“但寡人想听你的意思。”
“扶苏有几分不舍，但是若是阿父有所决断，扶苏也愿意听从。阿父之言行必然是为了大秦更长远的未来考虑，所以，扶苏愿意听阿父的。”
“这话听着耳熟。”
“……这也是女常侍时常在扶苏耳边叮嘱的。”
果然。
嬴政眉尾一挑，神色愉悦：“她倒是会说话。”
“女常侍对阿父自然是忠心耿耿，从无二心的。”
“行了，平时听她阿谀奉承就够了，还需要你来转述这奉承之话？”嬴政将桌面上的一份信，往前一推，“自己去选。楚系势力，寡人允许你留有三成。这些人员名单，你自己去圈画。”
“这，还是阿父决断吧。”
“留下来的，会是你的臂膀，自然是你去选。”嬴政垂眸看着他，“想清楚再决断，寡人给你三天的时间。”
“扶苏可以去询问他人吗？”
“你是想去问昌平君，还是阿姝？”
“……都想。”
“那就都去问问，不过，不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嬴政道，“此事机密，秘密行事。”
“扶苏明白。”
你若是真明白了，就不会有这一问了。嬴政心头叹息，还是年幼了些，考虑事情，还是不够全面。
……
一个时辰后，扶苏惊愕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魏姝。
“伤，伤得这么重吗？”太医令不是说，只是伤了个表皮吗？阿父不是只是让太医令包扎得紧一些，这，这不是一般的紧一些吧。这行动确实受限啊。
“哎呀，没有没有，就是包扎得夸张了些，没事的。”魏姝想要摆摆手，结果她垂头看了眼自己“木乃伊”的手掌，又放了下来，“没你看得这么夸张，我合理怀疑是夏无且那小老头不干好事，故意折磨我的。”
扶苏挠了挠头，太医令何其无辜啊。但是他也不能说是阿父的意思啊。这若是说了，怕又是一阵折腾。罢了，回头给太医令送点赏赐过去吧。总是要安抚一下的。
“唉，差点脱离主题了。公子你刚才说什么？大秦楚系势力？”
“嗯。”
魏姝左右看了看，幸亏刚才她将所有人屏退了，这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天都都塌下半截来。
“大王让你来的，还是公子你自己来的？”
“扶苏同阿父说了，阿父说，保密就行。”
“公子能将您与大王的原话转述给臣听一下吗？”魏姝试探性问道，待扶苏复述完，她眼前一黑啊。她现在在想当时嬴政听了这话他是什么感受。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能单纯地怪扶苏了，毕竟这天下，也只有嬴政和魏姝两个人知道昌平君未来可能之变化。如今，昌平君他自己估计都不清楚未来他要干什么。
但是既然是要剔除楚系旧部势力，直接同昌平君说，那不就是砍人臂膀还问人留左边还是留右边？这么直接问，礼貌吗？
“姝姝是不是忧心昌平君为楚系，扶苏这般会让昌平君难做？”扶苏看着魏姝面色变动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你，唉，有一点。昌平君毕竟是楚国公子，就算抛开他楚国的身份不谈。如果华阳太后身死，大秦楚系势力他就是一把手，长公子直接去让他自断臂膀，会不会，不太好呀？”
“扶苏不这么觉着，扶苏觉着，这样才好。”
“啊？”
“楚系势力在大秦盘根错节，秦楚之间姻亲关系极为牢固。如今华阳太后薨逝，是瓦解楚系势力最好的时机，也是收束王权的最佳时机，更是给这些楚系势力最后的生机。”
“华阳太后将人员名单全部呈给了阿父，估计也是想到了自己身死后，楚系氏族势力庞大，无所收束便可能会导致大秦内部权力分化，所以，她将名单给了阿父，想让阿父做出筛选。”
“阿父则把名单给了扶苏，让扶苏留下可用之人。过于锋利的爪牙一不小心可能伤己，但是没有爪牙，那就只能等待被强敌杀死的命运。阿父的意思，扶苏明白。”
“但是此事，扶苏不打算瞒着昌平君。楚系氏族这些年对扶苏扶持至多，扶苏不能做那种过河拆桥之人，扶苏想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还请姝姝助我。”
魏姝看着他：“你打算如何做？”
“扶苏想将此事告知昌平君，然后让他留下必要之人，其余者，寻个由头，罢官免爵，圈禁便是。”扶苏道，“当然，若有不服者，那没办法，为了大秦之路，必要的牺牲还是要有的。”
“只是，扶苏想保下昌平君，不想将他逼入逼仄之地，君臣离心，成围城困兽。”扶苏道，“阿父的意思，扶苏明白，但扶苏想最后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