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说,当年在处置废相之前曾经私下给过你机会,你当时为何不应承下来?非要等到今日?”
“当年拒绝之事,理由繁杂。其一,是因为当时废相对我确实有提拔之恩,我不能因为危险降临,就背恩离叛。其二,我若是那时背主,怕就真的此生再难立足朝堂了。”
“这些年未曾自荐,自然也是有诸多因素。一则,我之身份实属尴尬,满朝文武,无人可以助我,二来,是因为当时废相尚在,后来废相故去,我尽恩情之本分,为之守制三年。”
“这些年,我虽然心有所期,但是确实也有无法言之于口的悲愤。很长时间,我都以为,此生可能就只能郁郁于此了。直到,女常侍的到来,给我带来了新的希望。”
“这几年,我观察了女常侍许久。”甘罗见魏姝眉尾一抬,他连忙道,“并非直接盯着,只是街头巷尾的听到,当然也看到了咸阳城中的变化。女常侍非寻常之人,所行也非寻常之事。”
“我认为女常侍就是我的复立朝堂的契机。”
“你说得倒是直白。”魏姝正色问道,“那你说说,我凭什么帮你?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可不缺人手。就算缺,为何要你呢?”
“大秦灭韩,赵国也就在当下了。大业即将开篇,正是用人之际。根据女常侍这几年的行为,未来之事,也不是不能推测一二。”
“旧有之臣,多守旧制,若是新臣,又空优柔寡断。我闲置多年,不曾虚度,日日纵观天下之势,考察诸国弊端。”
“臣之所长,不在争权,而在以谋略安朝堂,定江山。我可为女常侍将来之图谋提前奠基。”
“我有一事想问你。”
“请说。”
“当年你如日中天,为何后来却寂寂无名?”
闻言,甘罗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昔日我年少成名,锋芒毕露。不仅遭到了群臣的忌惮,也遭到了吕相的质疑,深陷派系非议。”
“彼时朝堂动荡,王权未稳。当时大王逐渐年长,我预感到了将来必有一争。我曾经向吕相谏言,让他及时抽身,放权于大王,可惜当时他没有听我的。”
“后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了权,但是放得不完整,以至于后来被清算遣回了封地。”
“去封地前,我去见过他一面。大王能留他一命,已经是法外开恩,顾念他当年之情谊了。我让他回了封地,低调做事,享受余生便好。可是,他还是往来结交各路人群,最终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当年留下赫赫之名,是我想要拿回甘家曾经拥有的一切,想要复仇,想要重振甘氏一族的声名。”
“就来寂寂,是我在激流之中窥见了杀机,故而,抽身离开。当时就算没有旁人攻讦,我也会淡出朝堂。不合时机的事情,做了,不会有丝毫的助益。”
魏姝点了点头:“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我身边确实缺人,你呢,确实符合我的要求。但是,你应该知道的,你现在的情况,想要直接进入朝堂,难!”
“这点,我明白的。甘罗愿为女常侍殚精竭虑,稳固朝纲。不负女常侍,不负大秦,不负此生!”
甘罗恭恭敬敬地跪了下来,魏姝也坦坦荡荡受了一礼。
“起来吧。我这里不讲究那些虚礼。”魏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但是有些事情的底线,也要同你说明白。”
魏姝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赫然是小篆体“幕僚守则”,她将册子递给甘罗:“这册子,拿回去好好看,每一条都要认真仔细地看清楚了。待遇不封顶,但是底线要坚守。”
“里面的要求,必须要做到。你回去后把要求看明白了,三天后,你再来给我答复。若是能做到,那你就可以留下,若是做不到,我也不强求。”
“还有,如果你打算留下,那么,你亲族那边我需要一份比较详细的资料,如果有需要断尾的地方,你要断清楚,断明白。”
“喏。”
甘罗离开后,魏期便走了进来,他在门口看了眼甘罗离开的背影,便抬步进了会客厅。
“府君。”
“你来了,坐。”魏姝正在立地的大书架上,上下左右的翻找着,“你看见我之前编订的那本《猴子带队去取经》的话本子了没?”
“嗯……应当在书房的书架上,在左边第二行第五排的格中。”魏期垂眸微一思索,缓缓开口,“上回您说要带回去继续写,拿走了。”
魏姝寻找的动作一顿,而后恍然:“哦,对对对,忘记了忘记了。”
“府君每日经手事务繁多,且多为国家大事,这种事情,不值得府君劳神记住。”
“哎,我也没想到,我也会有脑子不够用的一天。”魏姝唏嘘着。以前总觉着自己记忆力好,仗着这点能力,她心里还是有几分傲气的。但是处理起国政,特别是近两年手头事情激增的情况下,她感觉脑子还是不太够用的。
“府君若是这般说,当真是折煞我等了。”
魏期对于魏姝的脑子,那是实打实地敬佩。只要过了她眼的东西,只要是她想要记住的重要资料或者是物件,那基本上就不会忘记。他努力朝着她的方向学习,但是如今也不过是望其项背罢了。
“你找我有事?”
“嗯。我想知道,我接下来的安排。”
魏姝转身看着他:“你怎么想?官籍还需要一些时日,你知道的,雍地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现在还没办法论功行赏。但是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想要留在咸阳,还是继续在外闯荡?”
这并非是他想留就能留的吧。
“我……赵国之地应当不远矣,我想为府君之前驱,早日将赵地的商业运营起来。”魏期道,“但……”
“有事就说,怎么还磨磨蹭蹭的?”
“但是,我想有闲暇时回咸阳的权利。”魏期说得十分诚恳且卑微,“阿十长大了,她的婚嫁之事,这两年,我得盯着。”
“没人拦着你……他说过?”魏姝满头黑线。
她原以为嬴政只是不喜欢魏期在她面前晃荡,所以,她也没有说要魏期定时回来述职。她以为这只是他们之间心领神会的事情罢了,没成想,那位私下竟然直接警告过?
真是闲的!
魏姝挠了挠头:“行,此事,我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