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姝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嬴政的想法,但是她内心之中还是有几分思忖的。
不管是雍地的事情,还是后来让扶苏监国,甚至是洛家的事情,以及她遭到刺杀的事情,更甚至是她近期生病的事情,都被嬴政整合成磨练扶苏的一把长刀,试刀石便是与扶苏有着血缘关系的昌平君。
帝国的继承者,可以有儿女情长,可以有私心私情,但是这些所谓的情,绝对不能超越一丝的理。这是嬴政来时的路,他自己做得很好,也是扶苏要走的路。
魏姝不能说不对,甚至只能表示赞同。
从客观角度出发,从国家黎庶出发,这都是对的。
天道不能有私,不然苍生动荡,君主便如黎庶的天,君主一旦有了私心偏颇,那国将不国。
这条路,看似繁花似锦,实则孤苦至极。权力之下,累累白骨,有些是敌人的,有些是无辜者的,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亲属朋友的。
扶苏没得选,他只能咬牙上。
魏婴这段时间也是沉稳了不少,往日一眼看过去,不是趴着就是躺着,但是现在至少有一些精神。有他跟在扶苏身边,魏姝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扶苏是否会被情感裹挟,魏姝拿捏不准,但是魏婴却绝不可能。毕竟旁观者清,魏婴与那些人没有丝毫的牵扯,他会站在利弊的角度考虑全盘,当然,也有嬴政在幕后把持一切,大问题不会有。
不过心理安慰还是要搞一下的。
靠近宫中庖厨的宫道中,来往宫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鼻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庖厨。
“这,右相,您这……”郎中令符璃接到宫人举报,说宫中庖厨有人弄出了臭气熏天的东西,恐有毒瘴。他这才带着十数玄甲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结果一来就看见“罪魁祸首”兴致勃勃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饿了?”魏姝看了看他身后的十几个人,“去那边吧。西阁那边,这边被我征用了。”
“不是。”符璃捂着鼻子,“右相这是?”
“你那么嫌弃干什么,这东西闻着臭,吃着香。”魏姝瞪了他一眼,“一会儿就好了。”
“……”符璃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敢问右相,这东西,您同大王报备过吗?真无恙吗?是否有毒?”
“……”魏姝都不知道这符璃咋想的,她还能在宫中公开下毒不成。
“魏姝,你在干什么!”嬴政在侧殿中听闻了庖厨中有恶臭蔓延,他想到了魏姝还在庖厨之中,生怕她出了什么事,快步赶了过来。结果,这恶臭的源头就是她!
“大王。”魏姝眼前一亮,“您怎么来这里了?”
“参见大王。”
“你在干什么?”嬴政眉头紧皱,随意摆了摆手。他走过去,看了眼魏姝手中的东西,满脸嫌弃,“这是吃食?”
“臣打算给长公子做些吃食,让他开心开心。他最近好像都瘦了。”
“你对他倒是好。”嬴政冷哼了一声,随即又看到了她手中的东西,突然又觉得,好不好的也很难说,“这东西,寡人可不吃。”
“您别一会儿真香定律就行。”
“什么?”
“您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简直放肆。”嬴政摇了摇头,无比嫌弃,“赶紧的,臭死了。”
“这东西做起来可麻烦了,您以为臣愿意做啊。”魏姝瘪了瘪嘴。
嬴政敲了敲她的脑袋:“寡人回去了,你这动静有些大了。回头弄不好,寡人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知道了。”魏姝压根不信,“大王记得叫一下长公子还有魏婴啊,大概半个时辰就好了。”
“嗯。”
半个时辰后,魏姝哼着小调,在一众人诡异的眼神中,喜滋滋地进了侧殿。
扶苏和魏婴早就等在那里了。扶苏本来以为今日又是来挨训的,结果他一来就对上嬴政那双说不清楚神色的眼眸。似乎有几分同情,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宫中的臭味,他也是闻到了的。他让人去问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是玄甲卫已经去查了。所以,他也没怎么太留心。
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宫中为何发臭,还知道适才阿父眼底的幸灾乐祸是从何而来了。
“姝姝,这,这东西,真能吃啊?”扶苏看着那方方正正黑不溜秋,此刻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他咽了咽口水,不是香得想吃,而是有种不可言说的恶心。
“当然。这东西,闻着臭,吃着香。花了臣好长时间呢,赶紧的。”魏姝将筷子塞到扶苏的手里,“试试。”
扶苏十分为难地看了眼魏姝,而后又看向了上座上支着额头看过来的阿父,而后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悲壮地伸出了一筷子,夹了一块后,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魏姝满意地昂首,而后又取了一碟放在了魏婴的身前:“你的。”
“不吃不行吗?”魏婴也是一脸拒绝。
“不吃你就饿三天。”
“诶。”
搞定了两个小的,魏姝阴恻恻的目光挪到了一直看戏的那位身上。嬴政脸上笑容立刻就卡住了:“寡人不吃,你想都别想。”
“大王,吃点吧。臣亲手做的,真的,好吃的很。”魏姝将一碟臭豆腐放在嬴政的桌前,嬴政的上半身后退,直接靠在了椅背上,全是抗拒。
“拿走拿走。”
“哎呀,大王,臣辛辛苦苦,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做的,您一块都不尝一下,臣很心痛的。”
“你少给寡人下套,拿走!”
“嗯,味道确实不错啊。”扶苏咀嚼后,眼前一亮,有几分惊喜。
“嗯。确实。”魏婴也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
“昂,大王您看,他们都说好吃了。您尝一口。”
嬴政左看右看,他总觉得这是这三个人联合给他下的套。想想近期的事情,这确实是有可能的。
“大王。”魏姝夹了一块进自己嘴里,“您看,真的好吃。”
嬴政又睨了一眼扶苏,却见他面前的那一碟不知何时已经少了不少,他嘴角都还有油光。
难不成,真的好吃?
他内心挣扎了许久,才抬起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