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认为侵犯右相的利益的可能性比较低,这段时间,除官营之外,其他各处我都上下仔细筛查过,账单也才核算过一遍,没有问题。”张良摇头。
“那就是有求于我?或者是与刺杀我有关?”魏姝有些错愕,“应该不会吧,他现在……而且他自己那日也受了重伤,后面还伤口感染,高烧不止呢。要不是太医所有特效的消炎退烧药,他自己小命估计都得搭进去。”
“刺杀之事牵连甚广,不一定是他,可能是他的亲属。”
“他的亲属?隐宫的人哪有能力掺入这些事情当中。”不是魏姝看不起他们,着实是上下信息都不对等,他们想要在刺杀中插一脚,还真不一定够格呢。
“而且,他阿母每年还给我绣点东西,这关系,应该也还算良好吧。”
“只是一个推测罢了。若是有求于你,也很正常。”张良道,“你如今忝掌右相之职,这世上有求于你的人多的是,哪里数得过来。不过得看他所求为何了。”
“根据你刚才的叙述,如果他是真的有求于你,不要答应。”魏缭道,“大王不喜。”
“嗯。良也是这么认为的。”张良点头道,“如果他是有求于你,大王却提前同你说了,那无论大王说了什么,其实他都是不乐意的。不然,他就不会开这个口了。”
“他能求我什么呀?改籍?谋官?或者是钱银?”
“这个就不清楚了。”
“但是如果是与刺杀有关,那不出意外,就是他身边的人被裹挟进来了。不要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这种事情,决不允许轻纵。”魏缭道,“幕后之人罪该万死,但是中间的以及执行的人,其罪也不轻。”
“附议。大王提前同你说,无非也就是为了让你有一个心理准备。若是当真与刺杀有关,那么,这事儿就必须得用人命往里填了。”
……
没动静。
没动静。
还是没动静。
那日后,魏姝每日都等着赵高的出现,但是三五日都过去了,也没看见他丝毫的动静。
侧殿中,魏姝仗着黑纱布的遮挡,堂而皇之地看着一旁垂首站立的赵高。
(大王,你确定赵高会找臣了,这都几日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嬴政顿了顿,他抬眸看了眼魏姝,随即又收回视线,静心批阅着奏疏。
自从多年前从魏姝处得知赵高的危害,影子对他的盯防,对他一家的盯防就不曾懈怠过半分。
这赵高,如今倒是越来越不像魏姝当年口中心中之人了。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这边不舍得,那边良心有愧,这种人,难以登上至高位。
魏姝当年口中心中之人,绝对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都数日了,还没下定决心,难成大器。
嬴政批完手上的奏疏,又换了一本。
“阿姝。”
“臣在。”
“听说,你挨打了?”
魏姝尴尬地坐在原地,挠了挠头:“也,也不算吧。”
“不算?鸡飞狗跳地追了近乎一个时辰,那动静,宫门守卫都听见了。要不是当时你府门口的玄甲卫一丝动静都没有,他们都得以为你又遇刺冲进去了。”
“……不,不至于吧。有那么夸张吗?”魏姝老脸骤红,如果真是那样,她的老脸往哪里放啊。
魏姝看了眼嬴政,也不知道此话中真假几何。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影子肯定知道了,嬴政他也知道了。
“大王,您都知道臣挨揍了,您还不去给臣的阿兄小惩大诫一下。再怎么着也该警告一二,一国国尉不顾体统,追着我打,像什么话。”
“嗯?那你当日在侧殿之中追着魏婴打,还动了玄甲卫,这又怎么算?”
“这能一样吗?臣,臣,臣已经长大了,而且还是右相,阿兄这是属于以下犯上,该赏一板子。”
“你阿兄这口气都憋了许久了,没道理魏婴能挨打,你不能。你阿兄揍你,属于家庭内部管理,寡人不便插手。”嬴政面色不改,“而且,寡人觉得,你挨一顿打,也合乎情理。”
“若不是寡人记挂你遇刺受了伤,且不便动手,寡人定然也是要揍你的。”嬴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魏姝缩了缩脖子。
(就知道,你俩站一边的。可怜我了,孤单一人,背后无人啊。)
“你的眼睛,夏无且说会留下后遗症,以后,怕是难见强光了。”嬴政看着她,声音低沉。
魏姝摸了摸眼睛:“没事的,只是不能见强光而已,没太大影响。”
嬴政看着她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从一旁垂首的赵高身上一闪而过。
……
赵悦还是第一次从她的阿弟身上感受到了如此骇人的气势,往常温润的眼睛里,也没有了丝毫的温情。
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
不过还好,来得是他。
“你来了?”赵悦说着便往僻静处走去。
赵高闭了闭眼睛,也随着走了过去。
“阿父阿母身体不好,你得空多照顾些,崽儿还小,她没了阿父阿母后,日子可能会很艰难。阿姊也没求过你什么,就希望你能照顾好她。兄长、弟弟还有阿妹,如今日子也还算不错,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我不懂,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神女对他们一家恩同再造,他们一家奴隶,从朝不保夕,饥寒交迫到如今衣食无忧,走出去还能有几分尊崇,得旁人几分高看,她们一家应当都感恩戴德的。
但是她每次在街道上看见旁人阖家欢乐的时候,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想到了自家的崽儿。
如果,如果没有神女,她会有一个夫,她的崽儿会有一个父,他们会是一个家。日子虽然苦,但是,至少人是全的……如今崽儿大了,她每次问她,旁人都有阿父,为何她没有的时候,她心里的恨意就叠了一层。
她知道不该那么想,但是,她控制不住。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这份怨恨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