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前几日嬴政说过，扶苏的嫡夫人的人选会有变动，但是魏姝也没想过变动这般大。
她看着手中的那些勋贵女子的情况，她都想冷笑。
虽然，她这个人同这个时代的人相比，没那么大的门户之见，也没有过深的等级观念。但是他们这一手着实有些恶心人。
上次的那个单子，魏姝见过，所出的人全都是家族中精心培养的人，有好几位，她在咸阳城中都听过名字的。但是现在的这一本册子很明显不是这样的。
这里面的人，同寻常人相比自然也出色，但是若是放在大秦长公子身侧，那便差了一些，毕竟有可能是未来的大秦王后。
“这些人，太过分了。”魏姝不满地拍桌子。
“他们这般，也没错。”嬴政道，“若是寡人身处他们的位置，也极有可能会这般选择。”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这，要不把长公子的婚事往后推一推？”
嬴政垂眸：“可以。不过明面上的还是要继续，拖着吧。”
“嗯，明白。”魏姝点头。
嬴政看着她：“那些事情，解决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臣有些担心罢了。”
“那两个小家伙，有主意得很。”嬴政道，“虽然在你的眼里他们可能还是个孩子，但是，你不能把他们当成一个正常的孩子来看。”
“这点，臣知道。”魏姝道，“他们小脑袋瓜子，比臣都转得快。”
“身处局中，有时候，还是糊涂一点比较好。”
魏姝觉得嬴政这是在另类的安慰她，虽然她感觉还是不安慰的好。
“臣也想啊，但是现实好像不允许啊。”
……
赵生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嬴政直接将赵高调过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魏姝顺口叫了好几次赵高，没人应后才反应过来。
“大王，赵生身体如今如何了？”
“他年岁到了，估计，好不回来了。”嬴政似有几分伤感，“就让赵高多陪陪他吧。”
“……哦。”
赵生如今六十好几，按照古人的平均寿命，确实也算是长寿的了。
魏姝看着嬴政，赵生自嬴政从邯郸归秦后便一直侍奉在他的身边，他陪着他度过了艰难至极的那段时光，如今这般，想来他心里也不太舒服。
“大王，今日的政务多吗？”
“嗯？哪日政务不多？”
“不多的话，午后我们去看看吧。”魏姝就当没听见嬴政的话，自顾自地说着，“晚间时候，臣陪您熬个夜，保证明天早朝前将重要奏疏处理完。”
“你想去？”
“臣刚刚入咸阳，入职侧殿的时候，他帮了臣不少，这几年，臣一直忙着，也没时间去看看，如今，自然该要去看望一二的。”
嬴政看着她，笑了：“好，那午后去看看吧。”
“嗯。”魏姝眼角余光瞥了眼堆积的奏疏。
（得加快进度了。一时答应一时爽，事后，哦不，事前就有火葬场啊。）
上方，传来某人压抑的笑意。
魏姝尴尬地干咳两声，赶紧埋头公务。
……
嬴政和魏姝两人是简衣而来，身后只跟着郎中令以及两位玄甲卫。
走进院落的时候，魏姝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安静，特别安静。
赵生退下去后，嬴政给了不少赏赐，这几年，她惦记着出入秦宫时候的恩情，也看顾不少，再加上赵高的侍奉，按道理来说，这里不该如此静谧才是。
穿过前屋，到了后屋才能看见三三两两的仆役。
“你们是什么人？”许是嬴政身上的气息太逼人，故而上前来的这个人责问之声都变得颤颤巍巍的，明显底气不足，“怎么敢擅闯此地！”
“听闻故人病重，我们是来探病的。”魏姝举了举手中拎着的慰问品，“你可以去通传一下。若是中常侍在，你直接让他出来就好。”
仆役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这两人是自家主子的故友，又知晓中常侍在此，必然身份不一般。他缩了缩脑袋，语气瞬间就恭敬了下来：“您二位稍等，奴这去请示。”
“嗯。”
两人就在院落中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大王，您别说，这院子还真是雅致得很，虽然简单了些，但是说不出来的舒服，而且还安静。”
“这院子是寡人赠他的，底子是以前他家的房子，后被转卖，前些年，寡人见他身体不好，便将这周围的几处房子都买了下来，而后给他扩建了一些，便成了如今这般。”
“其实是有一些仆役的。不过他病重后，就遣散了一些。剩下的这些，也是自愿留下的。可能是宫中待久了，喜欢安静。”
“原来是这样啊。大王仁慈。”
“这就仁慈了？”嬴政对待魏姝这般无脑夸，他都快免疫了，“寡人自邯郸入秦后，赵生便一直跟着寡人了。开始的那两年，寡人境遇不好，不懂宫中规矩，听不懂宫中话语，阿母只想着阿父，吕不韦于前朝制衡，也无法周全寡人身侧。”
“是他一直守在寡人身边，一点一滴地教会寡人宫门之内那些隐晦的规矩与手段。寡人还记得有一次在宫中，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只恶犬直奔寡人而来，是他挡在了寡人身前，他的右腿被恶犬咬了，他死死抱着恶犬，让寡人快跑。”
“后来宫中守卫闻风而来，打死了恶犬，他的腿伤伤可见骨，都没几块好肉，在床榻上几乎躺了半年，不过幸运的是，他的腿保住了，命保住了，但是他的腿每次到寒雨夜就会酸疼得厉害。”
“他不说，但是不代表寡人不知道。”嬴政道，“这些年，他跟在寡人身边，其实也算不得享福，寡人能给他的十分有限。”
魏姝听着心头酸涩得很，嬴政真的是一个记仇也记恩的人。在他这个位置上，多数人都会把下面的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只有他，会将一个奴仆的善意一直记在心底。
他遇到的善意太少，所以每一份他都格外的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