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从里面走出来看见院落当中的人时,眼睛都瞪大了。他连忙快步小跑了过来,行礼:“见过大王,右相。”
他这一开口,将周围的一群人吓得够呛,尤其是刚开始呵斥他们两人的那人。
所有人跪地行礼:“参见大王,右相。”
“起来吧。“嬴政摆了摆手,“赵高,赵生如何了?”
“假父刚醒,正在洗漱。奴这就去告知他您与右相来了。”
“嗯。不过不着急,让他慢慢来。”
“喏。”赵高快步往回走着,一面走,一面还吩咐旁人赶紧准备茶水、点心。
“这小高子看着憔悴了一些。”
“他在这里待了好几日了,每日都是亲自侍奉赵生,没休息好,自然憔悴。”
“还挺孝顺。”
嬴政闻言笑了笑。赵高这个人在魏姝的初始言论中,虽然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奸臣嘴脸,但是这几年,他让人仔细盯着。
他这个人做事,要么就不做,要么就做到底,是个手段狠辣的人。而且十分聪慧,精通律法,能够让一切不合理的行为变成合法的行为,旁人也找不到他的纰漏。
学东西也快,只要是他上手的事情,基本上不会出现问题。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手脚也快,进退有度,用着确实顺手。此人不算个良善的,但是对他的家人确实不错。
重情义,就够他活下去了。
赵生对他有提携之人,有假父之情。他能对赵生有这般心意,就已经足够了。
赵生听闻嬴政亲至,起身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您慢些慢些,急着反而容易添乱。”赵高笑道,“右相陪着大王呢,高看着大王心情不错,他不会干等着不耐烦的。”
“那也不能慢待了。你可让人上茶水点心了?”
“已经让人去备上了。”
“嗯。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
两人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魏姝和嬴政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说着什么。
“大王,那鸟巢是真大啊。里面会不会有鸟蛋?”
“饿了?”
“臣就这么一说,不吃鸡蛋吃什么鸟蛋啊。”魏姝道。
“可以影子去看看。”
“算了算了,就这么点事儿,还要动用影子。”魏姝一回头,正好看到从回廊处走过来的人,“哟,好久不见,赵翁。”
嬴政顺着看了过去。
“奴赵生,见过大王、右相。”
“不必。”嬴政快步走过,搀住了赵生,“身子不好,就不必这般了。”
“奴不知大王驾临,未曾远迎,奴失仪,还望大王原谅。”
“私下里不必拘礼,寡人听闻你卧病于家,心中挂念,便和阿姝一同来看看。”
“劳烦大王亲临,当真是折煞奴了。国事繁重,大王不该为奴忧心。”
“大秦天下,少了寡人半日,出不了事儿。寡人少时你便陪在寡人身边,你病了,寡人自当来看看你。”
赵生的眼眶微红:“能陪大王至今,已是臣此生的幸事了。”
“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不用多想。若是有什么需要,直接让人告知寡人。”
赵生摇头,苦笑:“奴,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胡说。这天下未曾一定,你还未曾见过寡人治下的天下,可不准半途离开。”
“能得大王牵挂,奴定然撑着残躯,以待四海平宁,大秦永固。”赵生眼里含着泪水,深深地弯下了腰。
“哎呀,好好的,非得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魏姝看情况差不多了,就笑着插缝,“赵翁,我问了太医你的情况,然后给你准备了一些滋补的东西,用法都写在上面了,你让小高子或者是其他人定期给你用上。”
“大王说你阴雨天腿会疼,我回头让太医令给你单独备一份止疼膏药,贴上会舒服一些。你有什么需要就直说,不舒服也别撑着,说出来,我还能想想办法呢。”
“多谢右相挂念。说来,奴还未曾恭喜右相高升。”赵生抹了抹眼角,看向魏姝的眼里也满是笑意。
“诶,虚头巴脑的那些,我们就不说了。当年我出入宫门,很多事不懂,不还是赵翁替我担待着,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呢。这几年太忙了,都没能来亲自看看你,说来,还是我失礼了。”
赵生连忙摆头:“不不不,奴那只是尽奴的本分。再说了,这几年逢年过节,右相都会令人送东西过来,奴都觉着惭愧。右相的时间与心思自当放在天下黎庶上,能为奴一腐朽费神,奴已经铭感五内了。”
“您也说了,我的时间和心思应当放在天下黎庶上,您不也是?”魏姝笑道,“行了,我们就不说这些了。我是说真的,有需要就说,切莫怕麻烦。”
“照顾大王这么多年,辛苦您了。如今到了该享受的年岁,那就该享受了。还绷着,那一辈子岂不是都被苦累病痛所拖累?”
“小高子,如今也是中常侍了,他也能办不少事,您要是实在不乐意找我和大王,那就找他。”
“好,多谢右相。”
几人在院中围坐,闲话了几句。天色将晚的时候,嬴政和魏姝才抬步离开。
回去的马车上,魏姝感觉嬴政神色轻松了许多。
“大王心情还不错。”
“还成。”
“他的问题,臣问了太医,滋补着,短期内应该不会,不会有事的。”魏姝道。
“寡人也问过了。只是世事无常,人生难测啊。”嬴政感慨着,“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魏姝挑了挑眉,静默片刻后,才开口问道:“那,他说的事情?”
“去查,让李斯跟进,你来督办。”
“臣督办?这一般不是由御史督办吗?”
“你去多看多听多感受一下。”嬴政道,“你想要推行你脑子中政令,那你就需要去了解一些东西,不然,后续的事情是很难推行下去的。”
“政令的上传下达并没有那么简单,落实到每一处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你不提前了解到位,到时候容易麻烦缠身。”
“那,政务——”
“政务给你减半,一半挪到扶苏身上去。”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