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老爷子家住在徐庄最后排,是个有些年头的土坯房,院墙低矮,旁边有几棵枣树,树叶稀疏,显得有些萧索。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苍老的怒喝:“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我家的地,我绝对不会卖,你们谁敢动,我就和你们拼命!”
接着就是霹哩哐当扔东西的声音,好像是棍子,铁器什么的,然后几声惊呼响起,接着就看到两个青年抱头从院内退了出来。
安志恒认出,这两个青年,是乡里的工作人员,估计是来做工作,
安志恒走上前问道:“怎么回事啊?徐老爷子怎么发脾气了?是不是你们工作作风粗暴了?”
“安乡长?”看到他,那俩青年连忙打招呼,然后无奈的道:“我们也没说什么,就是正常的讲政策,结果还没说几句呢,他就突然火了,说拆拆拆,拆什么拆,都给我出去……我们还想再说什么,他就开始扔东西了……安乡长,我们全都是按照章程来的,真没有做过分和违规的事情……”
安志恒见他们不像是撒谎,就道:“行,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别家吧,我找他聊聊。”
“好的乡长,我们先走了。”那两人如蒙大赦,一溜烟的全都跑了。
安志恒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说什么,向旁边的徐大壮道:“徐叔,现在老爷子火气比较大,只能指望你从中打圆场了。”
“行,我知道。”徐大壮点了点头,然后喊道:“福叔,我是大壮啊,我能进来吗?”
“大壮?”
从低矮的院墙当中可以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向这边看了看,然后道:“进来吧。”
“好嘞。”徐大壮应了声,然后两人进入院中,来到老者的面前。
徐福看了眼他手中的东西,又看向旁边的安志恒道:“这是谁啊,有点面生。”
“他是安志恒乡长,今天专门来看你的。”徐大壮扬了扬手中的米酒道:“这也是安乡长买的,还带了点猪头肉,要不中午咱们喝点?”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徐大壮就直接进入屋内,开始摆起了酒菜。
徐福表情明显有些抗拒,不过最终没有撵人,他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安志恒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他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浑浊的双眸当中有些空洞。
脸上虽然没有刻意露出什么负面情绪,但能够感觉到他心里肯定藏着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安志恒没有提刚才的事情,也没有提征迁,而是坐在旁边道:“老爷子,您这旱烟看着挺不错的,要不给我一点尝尝?”
徐福这才看了他一眼:“这烟劲儿大,比较冲,你怕是抽不惯。”
“劲儿大好啊,男人就应该抽这种。”安志恒说道,“老爷子,你该不会舍不得吧?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哦。”
“是啊福叔,我们带着礼物来看你,你这没有水,也没有烟,怎么能行呢?”徐大壮也帮腔道。
他们并不是稀罕和计较烟酒水什么的,只是想找个切入点,找个共同的话题。
徐福犹豫了片刻,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些自己晾晒的碎烟叶。
安志恒见状,就从包里掏出日记本,撕下两张白纸,动作熟练的把烟叶卷入其中,还顺口说道:“我小时候,爷爷也自己种过烟叶,自己卷烟,我还经常给他卷呢,一晃眼,他已经离开我十几年了。”
安志恒这话并不是说谎,也不是博取同情,他六七岁的时候,爷爷还在。
在他的小小的心目当中,爷爷几乎是无所不能,会织渔网、会做鸟笼子、会钓鱼、会种烟叶……教会了他许多东西。
原本,他可以有个幸福的童年,可是很快爷爷去世了,父亲也出事了……
徐福这才正眼看向他:“我听说,新来的安乡长,是个好乡长,看来是真的,只有农村出来的孩子,才会更加知道百姓的不容易。”
听到这话,安志恒有些意外,不是意外对方的夸奖,而是这番话,很有水平和见地,不是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农民能够说出来的……
“我的确是农村出来的,但我现在,还不是个好乡长。”安志恒认真的说道:“我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做好,我刚来的时候,就向百姓和工人承诺,给他们一个好工作,让他们腰包鼓起来,等我实现这些,我也许会心安理得的听他们夸一句,安乡长,你是好样的!”
旁边的徐大壮感慨的道:“福叔,安乡长虽然来的时间不长,但为我们青萍乡做了很多事,也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我老婆看病都没钱,我的工资要不回来,可能工作也要没了……”
“今天不说这些。”安志恒摆了摆手道:“咱们喝喝酒,吃吃饭,抽抽烟……”
说着,他把卷好的简易烟,递给了徐大壮一根:“徐叔,你也试试。”
点燃之后,三人就坐在那里吞云吐雾。
见徐福还是不动,安志恒直接起身撸起袖子,把饭桌搬到前者前面道:“来来来,老爷子,徐叔,咱们边吃边聊,我都有些饿了。”
说着,他打开米酒,倒了四碗道:“来,咱们干一个?”
“倒这么多做什么?咱们只有三个人。”徐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