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满怀期待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那是猪肠？”
“还有猪肚！”
“这般香的味道，竟然是猪下水传出来的？”
不少人脸上露出嫌弃，甚至向后退了几步。
大秦百姓并非完全不吃动物内脏，生活困苦时，只要能够填饱肚子，什么东西都有人吃。
可猪下水腥臊味极重，猪肠更是难以清洗，即使煮熟，味道也算不上好，稍有家底的人都不会主动购买。
直接就有人开始在那边质问掌柜。
“掌柜，你们莫不是将猪下水放进香料里煮一遍，便拿来卖给我们？”
“就是，这些东西闻着虽然香，吃起来恐怕还是一股腥臊味。”
掌柜没有生气，他早已预料到百姓会有这样的反应。
“今日卤味铺开张，所有卤味都可以免费品尝，觉得好吃再买，觉得不好吃，一钱不收。”
听说可以免费品尝，众人的神情顿时变了。
有人仍旧嫌弃猪下水，却将目光落在了卤鸡和猪头肉上。
“卤鸡也能免费尝？”
“能。”
“猪头肉呢？”
“一样可以。”
掌柜让伙计将各种卤味切成拇指大小的小块，再插上细竹签，分别放在木盘中。
围观百姓立刻伸出手，可最先被拿完的，全都是猪头肉、卤鸡和豆干，放着猪心、猪肝和猪大肠的木盘，无人问津。
一名衣着破旧的汉子站在人群最外面，不断咽着口水。
他原本想拿一块猪头肉，可等他挤到前面时，木盘中已经空了。
伙计正准备重新添加，他却看见旁边装着猪大肠的盘子无人拿取，犹豫片刻，汉子还是伸出手，反正不要钱，就算难吃，咽下去便是。
他拿起一块猪大肠，试探着放入口中。
周围有人看见，立刻露出嫌弃之色。
“还真有人敢吃？”
“猪肠那么脏，也不怕吃坏肚子。”
汉子没有理会他们，牙齿咬下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猪大肠被处理得极为干净，没有半点腥臊味，外层软糯，里面却又保留了一点韧劲，浓郁的卤香早已渗入其中，咸香微辣，越嚼越香，他甚至舍不得立刻咽下去。
直到嘴里的卤大肠吃完，汉子才急切地看向伙计，“能不能再给我一块？”
伙计摇头，“试吃每人只能领取一块。”
汉子有些失望，随即问道，“这猪肠怎么卖？”
“一斤八十钱。”
“半斤也可以购买。”
汉子摸了摸自己的钱袋，“给我来半斤！再添一小块猪肝。”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真有那么好吃？”
汉子抱紧伙计递来的油纸包，得意的炫耀，“比肉还香！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肠！”
最先嘲笑他的几人半信半疑。
其中一名妇人试着拿起一块卤猪肚，猪肚入口以后，她脸上的嫌弃很快变成了惊讶。
“竟然真的没有腥味！”
另一人尝了猪耳朵，爽脆的口感让他眼睛一亮。
“这个好吃！掌柜，猪耳朵怎么卖？”
“猪耳每斤一百二十钱。”
“给我来一斤！”
见两人吃完以后都开始掏钱，其他百姓终于忍不住了。
一只只手伸向原本无人问津的试吃盘。
“我尝一块猪肠！”
“给我一块猪心！”
“这猪舌是什么味道？”
“猪肝怎么吃着一点都不苦？”
惊叹声不断响起。
不过片刻，所有试吃盘便被拿得干干净净，免费尝过以后，许多人都舍不得直接离开。
价目表上最便宜的卤豆干只要十钱一份，卤蛋十五钱一个。
猪肝、猪心和猪大肠可以购买小份，几十钱便能带回家给全家人尝一尝。
这些价格，普通百姓咬咬牙也能承受。
“给我称半斤猪肠！”
“猪肝来二十钱的。”
“我要两个卤蛋，再加一份豆干。”
“掌柜，猪蹄还有没有？”
“我要半只卤鸡！”
刚刚还嫌弃猪下水的百姓纷纷围到柜台前。
掌柜早已让人用木栏分出等候区域，客人依次挑选，伙计负责称重、切块、打包，再由柜台统一收钱。
整个过程虽然忙碌，却并不混乱，排在后面的百姓越等越着急。
眼看桌上的卤味不断减少，有人忍不住向前挤了几步。
“猪耳朵是不是快没了？”
“前面的少买一点，给我们留些！”
“我排了这么久，总不能什么都买不到！”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向前一步。
“不可拥挤！按照顺序购买！”
几句不满的抱怨声立刻消失。
昨日火锅楼外发生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谁都知道这些士兵并非摆设、如果有人敢在官营店铺门口闹事，轻则驱赶，重则直接押走。
百姓不敢插队，只能踮起脚尖，不断向店内张望。
一个时辰过去，最先售罄的是卤猪耳、紧接着是猪大肠、猪肚和猪蹄。
到了巳时，店中便只剩下少量猪肝与豆干。
掌柜不得不再次走到门外、“诸位，今日准备的卤味即将售罄、尚未买到的客人，可以领取木牌，明日凭木牌优先购买。”
排在后面的人顿时满脸失望。
“这才开门多久？”
“怎么就卖完了？”
“我连一块都没有尝到！”
“明日多做一些啊！”
掌柜连连答应、“诸位放心、明日卤味数量会增加一倍。”
即使听到承诺，人群也没有立刻散去。
有人向已经买到卤味的百姓打听味道、还有人试图加钱，从别人手里分上一小块。
午时还未到，最后一锅卤味便被卖得干干净净、整整三百斤卤肉、卤蛋和豆制品，一个上午全部售罄。
消息很快传进咸阳各府、许多世家豢养的庖厨都被主人叫了过去。
“猪下水也能做成美味？”
“你们为何做不出来？”
庖厨们只能低头请罪、猪下水的腥臊味极重。
他们过去不是没有尝试处理、无论是用水反复清洗，还是加入葱、姜和酒一同煮，最后做出来的东西都算不上美味、更不可能香得传遍整条街。
有人不信邪，立刻派家仆去超市购买同样的调料、酱油、蚝油、白糖、胡椒、五香粉、能买到的东西，全都买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