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焯水区，众人终于来到卤制区域，数十口巨大的陶锅与铜锅并排架在灶台上。
灶膛内火焰熊熊燃烧，深褐色的卤水在锅中不断翻滚。
猪头肉、猪蹄、鸡鸭以及处理好的猪下水浸泡在卤汁之中，随着沸腾的水流轻轻翻动。
浓郁的香味比院外强烈数倍，这股味道哪怕刚刚吃过火锅，众人的腹中依旧像是空出了一块地方。
一名九卿盯着离自己最近的卤锅，忍不住问道，“这一锅煮的是什么？”
负责看火的厨娘恭敬回答，“回大人，这一锅是猪蹄。”
她用长柄木勺拨开卤汁，几只已经被煮成红褐色的猪蹄露了出来，表面的皮肉油亮柔软，浓稠卤汁顺着猪蹄缓缓滴落。
冯去疾盯着看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口水。
刘健站在旁边，将他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笑着调侃，“冯丞相，您似乎饿了？”
“老夫刚用完膳。”
“那您一直看着猪蹄做什么？”
冯去疾面色不改，“老夫是在观察卤制工序，并非想吃。”
刘健只是笑笑不说话，看得冯去疾脸色通红。
冯去疾又立刻看向另一口锅，“那一锅又是什么？”
厨娘回答，“是猪耳、猪舌与猪心。”
“为何可以放在一起？”
“这些食材所需时间相近，可以一同卤制。”
厨娘一边回答，一边用木勺从锅中捞出一只猪耳。
猪耳已经完全变成诱人的酱红色，边缘软糯，内部软骨却依旧保持完整，香气随着热气不断扩散。
冯去疾的目光再次落在猪耳上，刘健终于没忍住，转过身轻咳一声，掩住嘴角的笑意。
冯丞相口中说着不是想吃，眼睛却一次都没有离开卤锅。
李斯同样被香气吸引，却更关心制作方法，“这些香料，便是从大秦超市中取来的？”
沈淼走到存放卤料的木桌前，“只是其中一部分。”
桌上摆放着酱油、老抽、糖、盐、料酒等现代送来的原料，旁边还有几十只密封完好的纸包，每只纸包上都标记着编号和对应锅数。
“酱油和糖只是基础,真正决定味道的是这些卤料包。”
李斯拿起其中一包,纸包密封得十分严实，只能隔着包装闻到淡淡的香料气息。
“料包中装着什么？”
“八角、桂皮、香叶、花椒、草果、丁香等香料。”沈淼只说了几个名次，“不同香料的用量不同，放得太少，味道不够，放得太多，又会发苦，所以提前按照比例配好，每一锅使用一包。”
大秦的大臣们听着沈淼说的，都在心中惋惜。
看样子，他们是没办法拿到配方了，他们想自己都不成，只能买成品的。
冯去疾问道，“卤味坊中的厨娘可知道具体比例？”
“不知道。”沈淼回答得十分直接，“她们只负责处理食材、控制火候以及投放调料包，料包由专人保管，领取多少、使用多少、剩余多少，都要登记。”
众人立刻明白，这便是卤味最重要的秘密，现在就连配料都是严格控制的，他们就算是想买都买不成了。
毕竟，若是调料包流出去，别人很快便能模仿。
只要将配方牢牢掌握在手中，大秦的卤味坊便始终拥有别人无法取代的味道。
嬴政看向负责工坊的官员，“料包存放在何处？”
“回陛下，存放在内院仓库，仓库由六名士兵轮流看守，每次取用，必须由库吏、掌柜与厨娘三人同时在场，封口和编号出现任何问题，都会立即上报。”
嬴政颔首，“不得松懈。”
这可是关乎到整个大秦未来的钱财来源，不能松懈。
“臣遵旨！”
查看完卤料以后，众人继续向前。
最后一片区域，摆放着已经完成卤制、正在卤汁中浸泡入味的成品。
这里的香气更加浓郁，除了各种肉食，旁边的锅中还有卤蛋、豆腐、豆干和莲藕，煮熟的鸡蛋剥去外壳，浸泡在深色卤汁中，白色豆腐也被染成了浅褐色。
萧何看着这些价格低廉的食材，眼中露出赞赏。
“肉食价格较高，普通百姓未必经常买得起，卤蛋、豆腐和豆干却不同，即使家境普通，也能偶尔购买一些。”
沈淼点头，“卤味铺本来就不是只做世家的生意，明日会给所有百姓免费试吃一小块，觉得好吃再买，不喜欢也不勉强。”
一名官员问道，“免费试吃，会不会耗费太多？”
“每个人只有一小块，花不了多少。”沈淼笑着解释，“如果连味道都不知道，很多人不会愿意花钱购买猪下水，让他们先尝一口，反而更容易打开销路。”
冯去疾听见“试吃”，视线落在一旁已经切好的猪头肉上，那盘猪头肉显然是用来检查味道的，薄薄的肉片肥瘦相间，表面裹着亮泽卤汁，散发着诱人香气。
负责卤味坊的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过来。
“陛下，国师，这一批猪头肉已经卤好，不如请诸位大人尝一尝，看味道是否需要调整？”
嬴政看向沈淼，沈淼拿起一根细竹签，插起一片猪头肉。
“可以尝，不过刚吃完火锅，不要吃太多。”
得到允许，工人立刻将猪头肉、猪耳、猪肝和卤蛋分别切成小块，送到众人面前。
冯去疾这一次没有犹豫，他率先夹起一片猪头肉，猪头肉入口软嫩，肥而不腻，卤汁的香味已经完全渗入其中，越嚼越香。
冯去疾的眼睛微微一亮，“味道的确不错。”
刘健站在一旁，忍不住笑着调侃，“只是不错？”
冯去疾没有理他，又夹起一片猪耳，猪耳外层柔软，里面的软骨却十分脆爽，与猪头肉完全是两种口感，吃完猪耳，他的筷子又向猪肝伸去。
刘健忍不住提醒，冯丞相，沈小姐说了，只尝一点。”
冯去疾的筷子停在半空，“每种食材皆要品尝，才能判断味道是否合适，老夫这是在替陛下检查。”
刘健忍笑憋笑，但还是忍不住暗暗翻白眼。
嬴政看了他一眼，并未拆穿。
其他人也先后品尝，李斯最先吃的是卤蛋，鸡蛋经过长时间浸泡以后，连蛋黄都带着淡淡卤香，不再像普通水煮蛋那般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