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税律不能只写百姓应该交多少。”嬴政看向冯去疾，“还要写明官吏如何丈量田亩、核定税额、征收钱粮与登记入库，隐瞒田产、逃避赋税者要罚。，借新法盘剥百姓的官吏，更要重罚。”
“你回去以后，将今日所学整理出来，可以与李斯共同商议，哪些能够写入新秦律，哪些需要先在内史试行，三日以后，将初步方案呈给朕。”
冯去疾立即起身，“臣领旨！”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过去，他只知道律法应当严密，直到来到现代才明白。
严密不只是规定百姓不能做什么，同样要限制官吏能够做什么，更要规定一项政策出了问题以后，应该由谁追查，又由谁承担责任。
想到李斯，冯去疾的神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陛下。”他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一直压在心中的问题，“既然赵高与胡亥公子在原本的未来做出那些事情，您准备如何处置他们？”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扶苏也抬头看向嬴政。
嬴政端起茶杯，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朕已经将他们调离身边，赵高不再掌管符玺与宫中诏令，胡亥也被送往下郡，没有诏令，不得返回咸阳，他们如今见不到朕，也接触不到朝中机密。”
冯去疾松了一口气，只要赵高无法掌控诏令，胡亥也无法继续留在嬴政身边，原本历史中的事情便很难再次发生。
可是下一刻，他却听见嬴政继续说道，“不过，他们并不安分。”
冯去疾神情一紧，紧张的看着嬴政。
果然，嬴政说出的话吓得冯去疾后背直冒冷汗。
“章邯已经查到，赵高暗中派人联络六国旧贵族，胡亥身边的侍从，也在替他传递书信。”
冯去疾猛地站了起来，惊呼了起来，“他们竟敢勾结六国余孽？陛下既已查到，为何不立刻将他们拿下？”
“现在拿下，只能抓到几个传话之人。”
嬴政语气平静，说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儿子。
“藏在后面的六国余孽会立刻断掉联系，换一个地方继续潜伏。”
“朕已经命章邯暗中监视，赵高送出去的每一封信，胡亥见过的每一个人，都在黑冰台的掌握之中。”
“朕会等他们继续联络，等那些六国余孽以为有机可乘，主动从暗处走出来，到那时，再将他们一并解决。”
冯去疾背后瞬间生出一层冷汗，他原本以为，嬴政只是顾念父子之情，才没有直接处置胡亥。
现在才知道，赵高与胡亥根本没有逃过嬴政的目光。
他们看似远离咸阳，拥有了暗中谋划的机会，实际上，他们身边早已布满黑冰台的人。
嬴政是在用他们作饵，不仅要除掉赵高与胡亥，还要顺着他们送出的书信，将六国残存的势力全部找出来。
“父皇。”扶苏忽然开口，“若胡亥当真与六国余孽勾连，您准备如何处置他？”
嬴政看向他，语气很是平淡，“证据确凿，便依秦律处置，他是朕的儿子，也不能凌驾于秦律之上。”
扶苏眉头紧皱，“可是父皇明知他们可能犯错，却没有立刻阻止，反而让黑冰台继续监视，等他们犯下更大的罪，这岂不是故意看着胡亥走上绝路？”
嬴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扶苏似乎还没察觉到嬴政的神色变化，继续说道，“胡亥年纪尚轻，又一直受到赵高蛊惑，如果父皇派人教导，及时斩断他与赵高之间的联系，也许他还有改过的机会，若明知他会犯罪，却任由事情发生，甚至借他引出更多六国旧贵族，是否有失……”
嬴政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闭嘴。”
扶苏身体一震立马跪在了地上。
“谁告诉你，朕派人诱使胡亥犯罪了？”嬴政冷冷看着他，“信是赵高自己送出去的，人是胡亥自己联络的，朕没有替他们写一个字，也没有逼他们见任何一个六国旧贵族，他们若现在回头，朕不会凭空给他们安上罪名。”
“可他们若执意谋逆，难道朕还要派人告诉他们，朝廷已经发现，让他们赶紧烧毁书信，杀掉证人？”
扶苏张了张嘴，低头解释，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只是觉得，胡亥毕竟是父皇的儿子，也是儿臣的弟弟，他或许只是受人蒙骗。”
嬴政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想再看扶苏。
这个长子近来虽然成长了不少，可一旦涉及所谓仁义，还是能够说出让他头疼不已的话。
冯去疾原本想替扶苏缓和几句，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胡亥都已经开始联络六国余孽了，扶苏却还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再为他找一名老师，这件事实在没有办法替他辩解。
陆霆琛无奈的抓了抓自己的眉心，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教导扶苏。
果然，历史上最难搞的太子，就是这个被儒家给带坏的扶苏了！
“扶苏啊扶苏！”刘健狠狠抓了抓头，真的很想给扶苏一个大比兜，“监视一个准备犯罪的人，与诱导他犯罪，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但是想着人家好歹是始皇大大的儿子，刘健还是按住了自己的手，“如果我们明知道一个人准备杀人，只是暗中观察、搜集证据，难道就能说是我们逼他杀人？真正做出选择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扶苏神情微滞，“可若能提前阻止，便可以避免有人因此受害。”
沈淼也有些看不下去，这个扶苏的脑子怎么就转不好呢？
感情，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的教导，都浪费了啊！
沈淼也忍不住直接开口质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提前抓住几个送信的人以后，其他六国余孽会怎么样？”
冯去疾略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看着沈淼，没想到一个女子都是如此的有见地。
只听沈淼继续说下去，“他们只会换一个身份，躲到其他地方等朝廷放松警惕以后，再出来刺杀官员、煽动叛乱到时候死的人，可能比现在更多，你知不知道？”
扶苏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