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长盯着赵文东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清明,不像是说大话哄人。
于是这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把手里的烟袋杆往地上一磕,发出“梆”的一声,脸上露出郑重的神色!
“东子,你要是真能把这事情办成,让乡亲们靠山吃山,挣到买粮钱,熬过今年,那你可就是咱们赵家村全村的恩人!这份情,村里老老少少,都得记着!”
赵文东听了,却摆摆手笑了笑,语气很朴实的说道!
“大伯,你言重了,啥恩人不恩人的,我也是这村里长大的,就是想着,大家乡里乡亲的,遇上难处了,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只要别饿着人,比啥都强!”
赵文东这话说得实在,没一点邀功的意思。
旁边的赵富贵听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心里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儿子,不只是有出息挣钱了,这心性,也像个能顶门立户的汉子了。
赵富贵虽然还是担心,但也没再说什么反对的话!
老村长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愁苦散开了一些,多了一点希望的光!
“行!东子,有你这句话,大伯信你!你说这山货,怎么个收法?价钱怎么定?我这就去敲钟,把大伙儿叫来说道说道!”
赵文东说先让老村长去问问乡亲们的想法,其他的后面再说!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多钱合适!
老村长心里有了盼头,走起路来腰板都挺直了些,脚步都带着风,急匆匆地往村委会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准备召集村民宣布这个好消息。
李秀玲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看着老村长远去的背影,也不由得感叹!
“唉,老大为了这个村子,真是操了一辈子的心,不容易啊。”
赵文东心里还惦记着其他村的情况,就问父亲!
“爹,那咱们公社其他村子呢?都跟咱们村差不多吗?”
赵富贵把烟袋锅子里的灰磕干净,叹了口气!
“能好到哪儿去?整个公社都遭了旱,谁家地里也没打出粮食来,听说。。听说车前村那边更严重,有几户已经断粮好几天了,实在没辙,开始刮树皮,剁碎了掺着一点麸皮熬糊糊喝了。”
“啥?刮树皮?”
李秀玲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脸色“唰”就变了!
“车前村?老二。。老二盼睇不就是嫁到那个村了吗?!我的老天爷!”
她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二女儿赵盼睇!这丫头从小脾气就倔,认死理,嫁过去后更是很少回娘家诉苦。
这都到什么节骨眼了,村里都开始刮树皮了,她竟然还硬撑着不吭声!这是真要活活把自己饿死吗?
李秀玲又急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文东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二姐嫁的就是车前村!于是立刻说道!
“娘,那还等啥?咱们赶紧去看看二姐!”
赵富贵也慌了神,使劲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愁咱村了,咋把盼睇给忘了!快快快!”
说动就动。赵文东转身冲进厨房,找了个结实的麻袋,舀了满满一袋子白面,又装了一袋子大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
“娘,你先在家等着,把粮食装好。我骑自行车去趟县里,再买点别的东西!光有米面不行!”
赵文东说完,推起院子里那辆凤凰自行车,骑上就往外冲,车轮子都快蹬出火星子了。
“东子!你慢点!路上看着车!”
李秀玲在后面喊,可赵文东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赵文东一口气骑到县城自己的小吃店门口,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也顾不上锁,看到门口停着的三轮车,直接骑上去就要走。
在店里忙活的四姐赵及娣看见小弟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追出来拉住车把!
“东子!出啥事了?你这么着急上火的?”
赵文东简单把二姐村里断粮、可能已经开始刮树皮的事说了一下。
赵及娣一听,脸也白了。她赶紧从自己围裙兜里掏出一卷零零散散的毛票,加起来大概有一百块钱,一把塞进赵文东手里,着急地说!
“给!你把这个带上!给二姐!算是我。。我一点心意!”
赵文东看着四姐手里那些皱巴巴,显然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心里一暖,但嘴上却没好气地说!
“哎呀,四姐!你就别跟着添乱了!我这有钱!你这点钱自己留着!走了!”
赵文东轻轻推开四姐的手,蹬起三轮车,“呼啦”一下就冲了出去,直奔供销社。
到了供销社,他也不看价,冲着售货员就喊!
“猪肉!要二十斤肥瘦相间的!菜油来一桶!挂面!红糖!咸盐!能放得住的副食,看着给我装!”
售货员看他这架势,也知道是急用,动作麻利地帮他称肉,打油,打包。
没多大功夫,三轮车车厢里就堆满了东西:白花花肥瘦相间的猪肉,一桶清亮的菜油,好几把挂面,几包副食,再加上他原本打算买的其他零碎。
赵文东付了钱,也顾不上清点,蹬着沉甸甸的三轮车又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回到村里,李秀玲已经把两袋粮食搬到了院门口等着。一看儿子三轮车上堆成小山似的东西,尤其是那二十斤显眼的猪肉,她先是一愣,然后随即就心疼得直抽气!
“哎呦我的老天爷!蛋蛋!你。。你咋买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啊!猪肉多贵呀!你二姐她。。她。。!”
说到底,李秀玲心里还是更偏向儿子。觉得女儿嫁出去了,娘家能接济点米面就不错了,哪用得着这么大手笔,又是肉又是油的,这得是多大的人情?关键是,花的可都是自己儿子的血汗钱!
赵文东把车停稳,跳下来,语气轻松地说!
“娘,没花几个钱。二姐也是你亲闺女,是我亲姐,现在她村里都到刮树皮的地步了,咱们能眼睁睁看着不管?给她多送点,让她和家里孩子,老人也能见点油腥,补补身子,熬过去的机会也大点。你就别心疼钱了。”
李秀玲被儿子说得哑口无言,道理她都懂,可看着那一车东西,还是觉得儿子太破费了,嘟囔着!
“那。。那这也太多了。。嫁出去的女儿,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咱们当娘家的,能伸手拉一把就不错了,她还想咋样。。!”
话是这么说,李秀玲还是和赵文东一起,费力地把那两袋粮食也搬上了三轮车。车厢被压得沉甸甸的。
赵文东知道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笑了笑没再接话,就让母亲坐到车厢边沿空着的地方扶好。
“娘,坐稳了!咱去车前村看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