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赵凛贴墙站定，手抵在冷霜肩上示意她停下。他听见门后有机器运转的声音，不是电梯，也不是通风系统。
是碎纸机。
冷霜靠着墙喘气，左臂的布条又湿了一片。她抬手摸了摸掌心的老茧，指甲划过三次，疼得清醒了些。
赵凛从战术包里取出显影喷雾，瓶身有些磨损，是他父亲留下的打火机改的。他蹲下身，把喷嘴对准武器架角落那块黏着物，轻轻一压。
半枚指纹慢慢浮现出来，边缘清晰，指节纹路完整。
冷霜打开平板，调出之前拍下的账本扫描件。她在文件边缘放大，找到一处不起眼的空白区域——那里也有一枚残留指纹。她用手指比对，系统开始匹配。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八时停住。
“吻合。”她说。
赵凛盯着那半枚印子，眼神沉了下来。这不是巧合。账本被删，武器库藏匿，有人在同步清理两处现场。
而且是同一个人动手。
他收起喷雾，看向头顶天花板的通风口。百叶格栅缝隙里透出一点光，应该是财务部的照明。
冷霜撑着膝盖站起来，“王总办公室在东侧尽头，独立碎纸机，权限三级以上。”
赵凛点头。他们没再说话，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沿着通道往回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爬进通风管道时，冷霜左手使不上力，赵凛托了她一把。铁皮内壁狭窄，两人只能匍匐前进。前方有风流过来，带着淡淡的油墨味。
百叶风口就在王总办公室正上方。
赵凛趴到前面，慢慢推开挡板一条缝。
王总背对着门，坐在办公桌前。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正往旁边的碎纸机里送。机器嗡嗡响着，纸屑不断从出口落下。
赵凛看清了他右手食指侧面——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划痕，和显影出来的指纹位置一致。
冷霜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他在烧原始凭证。”
赵凛缓缓抽出枪，保险已经打开。他做了个手势：三、二、一。
一脚踹开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王总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碎纸机还在转。
赵凛枪口直指他后脑，“别动。”
王总这才慢慢抬起手，指尖还夹着半张没来得及扔进去的纸页。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很平。
“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他说。
冷霜绕到碎纸机旁边，迅速拔掉电源插头。滚轮停转，里面卡着几条未完全粉碎的残片。她伸手抠出来，拼在一起。
能看到“深港联贸”四个字，还有“第二批货已确认接收”，以及“码头七号仓”的字样。
赵凛往前走了两步，枪口没偏。“你是谁的人？”
王总没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红墨水的袖口，轻轻笑了下，然后伸手解开领带。
领带滑落，露出脖颈左侧。
那里有一条黑色蛇形纹身，盘绕在皮肤上，蛇头朝下，靠近锁骨。纹路很细，像是用针一点点刺进去的。最奇怪的是，蛇身中间有几个小点，泛着微弱的金属光，像嵌进了什么东西。
冷霜盯着那几个光点，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
赵凛没移开视线，“你删的是资金链，还是自己的罪证？”
王总终于开口，声音不急，“我删的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所以你承认你删了？”
“我不需要承认什么。”他慢慢站起身，双手摊开，“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销毁者不止我一个，我只是第一个被你们抓到的。”
赵凛冷笑，“那你为什么没跑？”
“因为我知道你们会来。”王总看着他，镜片反着光，“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杀我。”
“试试看。”赵凛扣紧扳机护圈。
“你可以开枪。”王总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但你不会。因为你想要更多线索，而我是唯一的活口。”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冷霜靠在碎纸机边上，左手压着伤口，右手握枪。她的呼吸有点重，但眼神没乱。
赵凛盯着王总脖子上的纹身，那几个金属点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
“这纹身，是谁给你做的？”他问。
王总嘴角动了动，“你觉得呢？”
“陈昊。”赵凛说。
王总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抬手，轻轻摸了下蛇头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冷霜突然发现——
那几个金属点，排列方式和三年前边境缴获的走私武器序列号标记完全一样。
都是五位一组，呈斜线分布。
她刚要开口，王总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
眼睛眨了一下。
赵凛察觉不对，猛地转身。
门外走廊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门禁刷卡的声音。
他立刻回头，枪口重新对准王总，“外面还有人？”
王总站着不动，嘴角还挂着那点笑。
冷霜扶着机器站直身体，左手已经摸到了战术电脑。
她快速连上局域网，搜索B3层所有电子门状态。
结果跳出来时，她的手指顿住了。
东侧应急通道的防火门，十分钟前被人从外部刷开过。
不是他们走的那条路。
是另一条，通向地下车库。
有人进来过。
而且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