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还在贴海飞行，机身压得极低，浪花几乎要拍到起落架。赵凛蹲在舱门边，枪口对着外面漆黑的海面。冷霜坐在驾驶位，右手握着操控杆，左手搭在膝盖上，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她呼吸很慢，每吸一口气，肩膀就轻轻抖一下。
突然，驾驶座后方传来金属碰撞声。
赵凛回头，看见原飞行员从隔舱爬了出来。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眼睛盯着前方仪表盘，嘴角扬起。
“航线偏了。”他说，“任务取消。”
话音未落，他猛地扑向冷霜，一手掐住她脖子，一手拉住操控杆向上提。直升机瞬间抬头，机头朝天，所有人被甩向前方。赵凛撞在座椅背上，肋骨一阵闷痛。
冷霜没喊，右手死死抓住操控杆底部，指节发白。她左肩伤口崩裂，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流。
赵凛解开安全带，冲过去拽那人的手腕。对方反手一刀划来，赵凛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肩膀，衣服撕开一道口子。
风开始灌进来。
冷霜咬牙，右手猛压操控杆，飞机剧烈晃动。飞行员站不稳，脚下一滑，赵凛趁机一拳砸在他脸上。骨头发出闷响，那人鼻血喷出，却仍死死抓着操纵台。
“你不知道上面下了什么命令！”他吼，“这架飞机不能进目标区！”
赵凛不答，抬膝撞向他腹部。对方弯腰时，冷霜抬起右腿，一脚踹中他胸口。他踉跄后退，撞在舱壁上。
可他很快又扑上来，这次直接掐住冷霜喉咙，另一只手猛拉操控杆。直升机开始急速爬升，高度表数字飞快跳动。
赵凛抄起战术手套，绕到副驾位置，对着防弹玻璃就是一记重砸。
砰！
玻璃震了一下，出现细纹。
那人扭头看过来，眼神发狠。
赵凛再砸。
又是两下，蛛网状裂痕扩散开来。
第三下砸下去，整块玻璃炸开。狂风瞬间灌入，文件、装备、碎屑全被卷走。警报声响成一片，仪表盘闪烁红光。
飞行员被气流冲击，身体一歪。冷霜趁机松开右手，从腰间抽出银链，甩手一圈缠住他脖子。
她双腿夹住座椅边缘，用力回拉。
那人被勒得脸色涨红，手指抠住银链挣扎。冷霜不松手，指甲在掌心划出几道血痕，借着疼痛撑住意识。
赵凛跃上操纵台，一肘砸向那人太阳穴。
对方闷哼一声，手一松，操控杆晃动。
但那人没倒，反而抽出匕首，反手刺向冷霜咽喉。
赵凛伸手去挡，刀刃划过他小臂，血立刻涌出来。
冷霜侧头避开，右手猛然收紧银链。赵凛抓住持刀的手腕，往下一拧。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惨叫，匕首落地。
赵凛和冷霜同时发力，将他拖向破碎窗口。冷霜一脚踹在他胸口，那人尖叫着被强风卷出机舱，消失在夜空中。
直升机剧烈颠簸，自动驾驶失效，高度不断下降。
冷霜跌坐回驾驶位，双手重新握住操控杆。她喘着气，嘴角有血渗出，顺着下巴滴在作战服上。
赵凛扶着座椅站起来，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了眼导航，航向已偏离三度。
“我来开。”他说。
冷霜摇头。
“你不行了。”他伸手去接操控杆。
她抬手挡住，动作不大，但很坚决。
“航线我最熟。”她说，“你现在下去准备爆破。”
赵凛盯着她。
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右手指甲还在掌心来回划动，那是她压力大时的习惯。
“我不走。”他说。
“这不是商量。”她声音弱，但语气硬，“你带着引爆装置，必须活着进去。”
赵凛没动。
冷霜忽然笑了。
这是赵凛第一次见她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地笑了。
她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把银链一圈圈缠上赵凛的左手腕。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以前你说，每次任务都让我先走。”她说，“这次换我先走。”
赵凛喉咙发紧。
“你胡说什么。”他伸手去拉她，“一起跳，现在还来得及。”
冷霜没躲，只是看着他。
“我妈最后一次任务前，也这样看着我爸。”她说，“他们没跳成。”
赵凛的手停在半空。
“但我记得她的话。”冷霜说，“只要有人能完成任务，就不算失败。”
她低头看了眼高度表。
“还有四分钟到目标区。”她说，“你该走了。”
赵凛站在原地，没动。
冷霜不再看他，双手重新握紧操控杆。她调整姿态，让飞机恢复水平飞行。航向对准海底隧道西侧入口。
“赵凛。”她说，“跳。”
赵凛还是不动。
她转头，目光直直盯住他。
“执行命令。”她说。
赵凛终于动了。他背起背包，走到舱门边，拉开跳伞绳扣。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
他回头看她。
冷霜坐在驾驶位，双手稳稳握着操控杆，背挺得很直。银链从她指尖垂下，在风中轻轻晃动。
赵凛咬牙，一脚跨出舱门。
就在他跳下的瞬间，冷霜拉动操控杆，直升机猛然转向，朝着远离城市的方向拉升。
她看了一眼副驾座位。
那里空着。
她把右手放在左手下，两只手一起握住操控杆。
导航显示距离目标区还有两分十七秒。
油量警告灯亮起。
她没关警报。
远处海面，一枚导弹划破夜空，火光映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