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螺旋桨卷起地上的碎石，赵凛扶着冷霜跨进机舱。她左臂缠着绷带，血已经渗出来，颜色变深。她靠着舱壁坐下，右手抓住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赵凛蹲在她旁边，检查她的固定带。带子勒紧时，冷霜肩膀抖了一下，没出声。
飞行员回头喊：“三分钟内起飞，目标东海南部海底隧道外围！”
赵凛点头，转身走向武器舱。他打开装备箱，取出三枚定向引爆装置，开始组装。每个装置连接两个雷管，他逐个测试引信反应速度。手指动作快，但稳。
冷霜挪到前排副驾位置，从战术包里拿出热成像仪。屏幕亮起，画面跳动几下后稳定。她调转方向，对准东海海域。
“两枚巡航导弹正在逼近。”她说话声音低，但清楚，“距离滨海油库还有二百三十公里，飞行速度八百公里每小时。”
赵凛抬头看她。
“倒计时十九分四十七秒。”她说完，把设备放在腿上，左手压住绷带边缘，防止继续渗血。
赵凛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屏幕。轨迹线直指城市中心能源区。他记下角度和落点，返回武器舱继续调试。
冷霜盯着屏幕，忽然身体一僵。她右手快速滑动界面，放大右侧空域。
“不对。”她说。
赵凛停下动作。
“有新的热源信号。”她指向画面右上角，“高速接近，高度三千米，正朝我们飞来。”
话音刚落，机舱警报响起。红灯旋转，提示雷达锁定。
飞行员猛推操纵杆，机身向左倾斜，同时释放干扰弹。远处夜空炸开几团火光，但锁定信号没有消失。
“是肩扛式防空导弹！”飞行员吼，“自动追踪型，无法完全摆脱！”
赵凛扑向武器舱，抓起反制枪。还没扣上保险，机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整个飞机向下坠了一截，所有人往前冲，安全带勒进肩膀。
冷霜松开安全带，整个人扑向前座。她一把推开飞行员，双手抓住操控杆。
“你去准备炸药！”她喊，“这架飞机还能飞！”
飞行员想反抗，但她已经拉满油门，同时踩下左舵。直升机瞬间侧翻九十度，贴着悬崖边缘掠过。上方爆炸气浪掀来，玻璃出现裂纹，但机身稳住了。
赵凛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
冷霜咬牙，额头冒汗。她单手调整姿态，另一只手不断切换仪表盘模式。导航信号断了两次，她手动输入坐标，重新校准航向。
“导弹过了。”她说，“但我们暴露了位置，他们还会再打。”
赵凛没说话，回到武器舱继续工作。他加快速度，把最后一枚引爆装置装好，放进背包。拉开拉链时，听见前面传来咳嗽声。
他走过去。
冷霜靠在座椅上，脸色发白。嘴角有一点血丝，她用手背擦掉。
“撑得住？”他问。
她点头：“别管我，确认爆破点就行。”
赵凛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地图摊开。三个红圈标在海底隧道西侧，分别是A、B、C培养舱所在位置。他用笔在每个点旁边写上引信延迟时间。
“同步引爆才能确保彻底摧毁。”他说，“差一秒都可能留活口。”
冷霜看了眼地图：“主控室在B区下方，熔毁协议启动后，系统会有三十秒自检时间。你要在这期间离开。”
赵凛收起地图，塞进口袋。
外面风更大了，机身不停晃动。云层压得很低，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导航显示距离目标区域还有十五分钟飞行路程。
冷霜突然伸手摸脖子，银链还在。她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我妈最后一次任务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低声说，“说只要关掉系统，就能救很多人。”
赵凛看着她。
“我不是为了报仇才来的。”她说，“我是为了不让那种事再发生。”
赵凛把背包背上肩，走到驾驶位后面站定。
“等会降落，我会先下去探路。”他说，“你留在机上，等我信号再行动。”
冷霜没回头：“我不可能等你信号。”
“你现在的状态——”
“我能开飞机，就能走路。”她打断他，“别把我当伤员。”
赵凛停顿几秒，最后说：“行。但你得跟紧我。”
冷霜点头，右手握住操纵杆底部。她调整航向，让飞机保持低空飞行，避开雷达扫描区。仪表盘上多个信号闪烁，通讯频道杂音不断。
“我们被干扰了。”她说，“没法联系指挥部。”
“不用联系。”赵凛说，“任务变了，现在只看结果。”
冷霜嘴角动了一下，没笑。
机舱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和仪表滴答响。赵凛靠在舱壁，闭眼休息几秒。睁开时，看见冷霜正盯着前方黑暗海域。
“你觉得他们真敢动手吗？”她忽然问。
“已经动手了。”赵凛说，“第一枚导弹升空就是答案。”
“我是说生化武器。”她说，“一旦释放，没人能控制后果。”
“他们不在乎。”赵凛说，“只要局势乱了，就有机会插手。”
冷霜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热成像仪，屏幕显示导弹轨迹仍在推进。倒计时显示：十二分十六秒。
她把设备递给赵凛：“你拿着。我要集中精力飞。”
赵凛接过，放进口袋。他走到她旁边，看了眼高度表。
“再降五百米。”他说，“贴近海面飞，他们不容易锁定。”
冷霜拉动操纵杆，机身缓缓下降。海浪几乎能拍到起落架，飞行灯照出前方波涛。
突然，警报再次响起。
不是雷达提示，是近防系统的自动预警。屏幕上出现三个红点，呈三角阵型包围而来。
“无人机群！”飞行员喊，“小型攻击型，携带穿甲弹头！”
赵凛抓起步枪，装上瞄准镜。他趴到侧窗边，打开射击口。
冷霜猛踩右舵，直升机急速右转。与此同时，她按下按钮，关闭外部灯光。整架飞机陷入黑暗。
第一架无人机擦过机尾，子弹扫过金属发出刺耳声响。赵凛抬枪，一发命中目标，空中炸出一团火球。
第二架从下方突袭，冷霜直接压低机身，让它撞上海面自爆。
第三架绕到左侧，赵凛连续两枪未中。它逼近到二十米内，炮口发亮。
冷霜突然松开操控杆，整个人扑向赵凛的方向。她左手撞开他，右手猛拉操纵杆到底。飞机瞬间翻滚一百八十度，那枚子弹打空，击中远处礁石。
机身恢复平衡时，赵凛发现冷霜倒在座位上，左臂的绷带完全被血浸透。她喘着气，右手还死死抓着操控杆。
“接着飞。”赵凛说。
她点头，坐直身体。
赵凛重新瞄准。最后一架无人机正在爬升，准备从上方俯冲。他屏住呼吸，扣下扳机。
枪响。
无人机炸成碎片，残骸落入海中。
机舱恢复安静。
赵凛放下枪，走到冷霜身后。她正在调整航向，手指微微发抖。
“还有多久到？”他问。
“八分钟。”她说，“贴海飞行会多耗时间，但更安全。”
赵凛看着她的背影。银链随着机身晃动轻轻摆动，在昏暗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把引爆装置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正常。然后蹲在舱门边，握紧步枪。
冷霜盯着前方，嘴唇干裂。她舔了一下，继续操控。
倒计时显示：七分零三秒。
海面依旧漆黑，风越来越强。
赵凛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待会我先跳。”他说，“你跟着下来，不要停。”
冷霜点头。
“如果我倒了。”他说，“你就自己进去。”
她转头看他一眼：“那你最好别倒。”
赵凛没说话。
远处天际，一道火光划破云层。第二波导弹升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