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火光，把夜空染成暗红色。赵凛抱着冷霜从空中落下，双脚重重砸在岩石地上。他膝盖一弯，稳住身形，手里的她几乎没有重量。
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直升机在远海炸成一团火球，碎片坠入漆黑的浪里。
赵凛没回头。他低头看冷霜，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呼吸断断续续。左臂已经发黑，皮肤像被墨水浸透，一直蔓延到肩膀。他解开作战服外层，撕下一块布条死死扎住她上臂，想拦住毒素扩散。
冷霜动了动手指，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向前方山体裂缝。
“还有……十分钟。”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凛点头，背起她往洞口走。地面湿滑，碎石不断滚落崖下。他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冷霜咬牙，用牙齿拉开战术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枚高能手雷。她把弹体塞进赵凛手里，五指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在外面……掩护你。”
赵凛摇头，转身想把她放在岩壁后。
冷霜突然抬手，指甲划过自己掌心旧茧，整个人猛地清醒。她盯着他，眼神很硬。
“执行……命令。”
赵凛看着她，一动不动。
冷霜没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缓缓举起狙击枪，枪口对准洞口上方制高点。她的手臂在抖，但枪稳住了。
赵凛终于松手。他把背包扣紧，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向铁门。
哐！
锈蚀的金属门被踢开一道缝。他又补了一脚，门板歪斜倒地，发出刺耳摩擦声。
洞内空气潮湿，带着一股刺鼻的药味。墙壁上的应急灯闪着红光，映出通道深处模糊的轮廓。赵凛快步冲进去，脚步声在岩壁间来回撞击。
他记得地图。主控室在左，培养舱区在右，中间是隔离带。他直奔右边，绕过倒塌的支架，踩过散落的电缆。
走廊尽头有三座玻璃培养舱，呈三角排列。每个舱体高三米，里面装满绿色液体，此刻正剧烈翻涌，气泡不断往上冒。舱底加热装置还在运转，温度计显示内部已升至八十五度。
再不炸毁，这些病毒就会随蒸汽喷发，顺着通风系统扩散出去。
赵凛蹲下，打开背包取出引爆装置。他拧开外壳，接上导线，把三个起爆点分别固定在舱体底部。定时器设为三十秒，足够他跑出去。
他按下启动键，红灯开始闪烁。
刚转身，头顶警报响起，红外探测器亮起蓝光。左侧通道传来机械转动声，一个自动炮台从墙里伸出，枪口对准他。
赵凛拔出手枪，两枪打掉传感器。炮台偏移方向，扫射打在墙上，碎石飞溅。
他不再停留，转身往出口狂奔。
跑出十米，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监控屏幕。画面里，冷霜靠在岩石边，右手仍举着狙击枪，身体微微晃动。她的眼睛睁着，目光始终盯着洞口上方。
赵凛咬牙，继续往外冲。
离出口还有五米，身后传来剧烈震动。第一枚炸弹引爆，冲击波推着他向前扑倒。他用手撑地，翻滚两圈，顺势爬起。
第二、第三枚接连炸响。整座山体晃动，顶部碎石如雨落下。绿色火焰从洞口喷出，直冲夜空，把周围照得一片惨绿。
赵凛冲出洞外，迎面热浪扑来。他回头，看到火舌吞没了入口，浓烟滚滚升腾。
他立刻转身去找冷霜。
她还在原地，但身体已经歪向一边，狙击枪掉在地上。赵凛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她的脸冰凉，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冷霜！”他拍她脸颊，“醒醒！”
她眼皮颤了颤，没睁开。
赵凛扯开自己衣袖，把战术手套压在她左肩伤口上，用力按住。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混着黑色毒素往外流。
远处海面突然亮起一道强光。
那枚导弹飞到城市上空，没有撞击，而是猛地炸开——不是爆炸，是一片巨大的红色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花。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整片天都被点亮了。
导弹被远程拦截，程序改写，变成了预警信号弹。
战争危机解除了。
赵凛抬头看着天空，眼眶发热。他低头把冷霜搂紧了些，用体温去暖她。
“你说过，只要有人完成任务，就不算失败。”他低声说，“现在，我带你回家。”
冷霜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赵凛察觉到了。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皮又颤了颤，似乎想睁开。
“冷霜？”他喊她名字。
她没回应，但右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他手腕。
那里缠着一圈银链，是她跳伞前亲手绕上去的。此刻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赵凛抓住她的手，握紧自己掌心。
天边开始发白。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身上。废墟冒着余烟，海风渐息，世界安静下来。
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银链在光下轻轻晃动。
并肩，才是最强的战斗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