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盯着那枚军功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地面。他没有动,直到它砸在碎石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蹲下身,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捡了起来。金属边缘有些钝,编号刻得深,他认得这个字迹——当年父亲亲手教他辨认过,说这是荣誉的记号,不是奖赏,是责任。
首脑坐在祭坛边缘,右手指缝还在渗血,左膝被刚才那一击打得无法发力。他看着赵凛的动作,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穿透了教堂里残存的风声。
“你爸不是英雄。”他说,“他是我买通的人。”
赵凛没抬头。他把军功章翻过来,背面有一道划痕,是他小时候不小心用刀刻的。那时父亲发现后没骂他,只说了一句话:“东西可以坏,人不能歪。”
他捏紧了那枚章。
冷霜趴在二楼窗口,枪口始终对准首脑头部侧面。她的呼吸很稳,但心跳比平时快。她看到赵凛的肩膀绷得很紧,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那道旧疤,一下,又一下。
这是他在压抑情绪的表现。
她没说话,也没按下通讯器。现在不是打断的时候。她只是把左手缓缓抬起来,在窗框投下的暗影里,掌心朝下,三根手指轻轻弯曲了一下。
那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手势。钻井平台那次任务,她被困在爆炸前的油罐下方,赵凛就是用这个动作告诉她:撑住,我来。
现在,换她告诉他:我在,别倒。
赵凛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首脑脸上。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审讯式的冷静,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却硬撑着不表现出来。
“你说他收了钱?”他声音低,但听得清楚。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死?”首脑冷笑,“边境七号哨所,他本可以撤,但他选择了留下。因为他知道,一旦暴露,我就不会放过他家人。”
赵凛站起身,一步跨到首脑面前,抬脚踩住他想往旁边挪动的身体。他举起手中的军功章,指给对方看。
“这上面有我小时候刻的印子。”他说,“你不知道吧?”
首脑嘴角抽了一下。
赵凛继续说:“我妈一直留着他的遗物箱,每年清明打开一次。这里面每样东西我都摸过上千遍。这枚章,是他唯一带回来的东西。”
他突然用力,五指收紧。战术手套的纤维发出撕裂声,金属在掌中变形、碎裂,边缘崩开一道裂口。
一张泛黄的小照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赵凛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旧式军装,站在一棵松树下,笑得坦然。那是他父亲三十岁那年的留影,家里挂了很多年,后来被母亲收进了木盒。
他把照片捏在指尖,举到首脑眼前。
“你连这张脸都没见过。”他说,“你拿个假货,就想让我信你的话?”
首脑脸色变了。
他原本以为这句话能击垮赵凛,让他失控,让他愤怒地扑上来,好触发藏在祭坛底下的信号装置。只要遥控器接收到震动频率,外面埋伏的武装人员就会立刻包围教堂。
可赵凛没动。
他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他只是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战术包内侧的防水夹层里,然后掏出那个老式打火机,握在手里。
金属外壳冰凉,沾着汗,也沾着他自己的血。
他摩挲了一下盖子,没打开,只是让它在掌心来回转动。
冷霜看到这一幕,悄悄把食指放回扳机护圈外。她知道,他稳住了。
首脑喘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却被赵凛打断。
“你说我父亲是叛徒。”赵凛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他收了你多少钱?转账记录在哪?现金交接地点在哪?有没有录音?有没有证人?”
他一句一句问过来,语气平静得吓人。
首脑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你说他背叛国家?”赵凛往前压了一步,“那你呢?你现在做的事,比他‘背叛’严重多少倍?军火走私、生化实验、绑架人质、操控高层——你哪一件不是冲着毁掉整个系统来的?”
他俯视着对方,“你拿一个伪造的军功章,就想抹黑一个真正守过边的人?”
首脑咬牙:“你不信没关系。事实就是,他当年接受了我方的资金支持,用于打通边境运输通道。”
“然后呢?”赵凛冷笑,“他就为了这点钱,把自己的命搭进去?让妻子独自拉扯孩子?让儿子一辈子活在烈士家属的标签下?”
他摇头,“你不了解他。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军人。”
冷霜在上方轻轻调整了一下枪托的位置。她的右肩还在疼,但还能坚持。她看到赵凛的左手已经不再摩挲伤疤,而是紧紧攥着那个打火机,指节发白。
他知道怎么撑下去。
首脑见言语无效,索性闭嘴,嘴角挂着一丝讥笑。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在赵凛心里种下了怀疑的种子。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动摇,也够用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纸屑。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建筑物某处结构正在坍塌。
赵凛没理会。他直起身,一脚将遥控器踢得更远,然后转身看向二楼窗口的方向。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冷霜看见了,轻轻点头。
她没放下枪。
赵凛重新面对首脑,蹲下来,和他对视。
“你说我父亲拿了你的钱。”他声音低沉,“那就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以危害国家安全罪当场击毙你。”
首脑咧嘴一笑,满口是血。
“证据?”他沙哑地说,“你以为我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吗?”
“那你留着这条命也没用了。”赵凛伸手摸向腰间短刃。
首脑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冷霜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赵凛立刻回头。
她正缓缓抬起左手,指向教堂后方的一扇铁门。那是通往地下控制室的入口,之前被炸塌了一半,现在有微弱的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系统重启了。
赵凛看了眼地上的首脑,又看了眼二楼的冷霜。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手中那枚破碎的军功章。
然后他把它扔在了首脑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