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推开一半，那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进来，里面有人质。
赵凛站在门口，右手还搭在门把上。他的左臂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到地面，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安静里格外清楚。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只是盯着门缝里的光。
那道光不亮，是那种老式吊灯才会有的昏黄。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空间很大，高处有拱形的顶，墙壁两侧有立柱。再往里，五个人跪在地上，围成一个圈，头低着，手绑在背后，脖子上套着黑色金属环。其中一个环连着一根细线，通向祭坛上的台子。
台上站着一个人，穿深色西装，左手拿着一块遥控器，右手原本握枪抵住人质太阳穴，现在枪掉了，手背在流血。
赵凛的目光扫过现场，确认冷霜不在这些人里。她没被抓住，那就还在外面某个位置。他靠着墙缓了口气，抬手摸了下左腕那道疤，手指来回擦了三次。
然后他开口：“你要的不是交换，是看我低头。”
台上的男人笑了。他抬起受伤的左手，用指腹抹了下血，动作慢，像是在感受温度。接着他把血涂在西服领口，一点一点蹭开。
“解药只能救一个人。”他说，“选吧。”
赵凛没动。他知道这不是真话。实验室里莱恩说过，制剂已经完成，冷霜也打了针。但她刚醒，身体还弱，不可能立刻投入行动。可如果首脑以为她还躺在台子上等死，那就还有机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第一根石柱后面。这里能看清全场，也能挡住正面火力。他的视线落在遥控器上。那个装置不大，表面有几个按钮，中间是数字屏，正在倒数：04:37。
时间不够。
“你杀不了他们。”赵凛说，“杀了他们，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需要别的。”首脑把遥控器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看着他们死，一个接一个。”
他说完，手指移到第一个按钮上方。
就在这时，侧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滑动声。
狙击枪管从二楼左侧窗户缓缓伸出，贴着窗框边缘推进，稳稳架在破损的窗沿上。瞄准镜的红点一闪，锁定在首脑持遥控器的手腕。
全场静了一瞬。
“一！”
枪响。
子弹穿过空气，打中首脑左手手背外侧，血花炸开，遥控器差点脱手。他猛地缩手，整个人往后一仰，踩在祭坛边缘才没摔倒。
五名人质剧烈颤抖，有人想抬头，被项圈勒得咳出声。
赵凛没去看枪是从哪来的，但他知道是谁。冷霜醒了，而且爬到了高处。她右肩刚缝合，不能发力，只能趴着射击。这一枪打得偏了，不是技术问题，是身体撑不住。
但她故意的。
打伤，不打死。留活口，才有谈判余地。
首脑低头看自己的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没慌，反而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最后几乎是在吼。
“你们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他抬眼看向窗户，“你以为你在掌控局面？你不过是个躲在暗处的女人，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话音未落，第二道红点出现在他右腿膝盖前方的地砖上。
“二！”
枪再次响起。
这次子弹擦着他裤管飞过，在地面上打出一道裂痕，碎石溅起，打中他小腿。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踩空半步，单膝跪在祭坛上。
遥控器还在手里。
但他不敢乱动了。
赵凛趁机往前逼近三米，停在第二根石柱后。他能看清人质脸上的汗，也能听到他们急促的呼吸。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求生的光。
他不想让他们死。
可他也知道，这种时候犹豫就是害人。
他伸手进战术包，摸到那个老式打火机。父亲留下的东西，一直没用，只用来握着。现在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掂了两下。
上面沾了血。
冷霜那边又传来声音，这次是通过微型通讯器，只有他能听见：“我能打穿他手指而不伤人质，信我。”
赵凛没回话。他盯着首脑，等下一个动作。
首脑慢慢站起来，一只手扶着祭坛边缘，另一只手握紧遥控器。他脸上全是汗，但眼神变了，不再狂躁，而是冷静下来。这种冷静比刚才的疯癫更可怕。
“你们以为我在玩？”他说，“我不是在威胁你们，我是在给你们机会。”
他举起遥控器，按下一个键。
所有人质脖子上的项圈发出轻微嗡鸣，屏幕亮起，开始倒计时：01:59。
赵凛瞳孔一缩。
这不是假装置。这是真的引爆程序。
“三分钟。”首脑说，“三个选择。放我走，我关掉它；你冲上来，我按下终止键，但他们全死；或者……你让那个女人下来，我留她一条命。”
赵凛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陷阱。只要他动，对方就会启动爆炸。只要冷霜露面，狙击位就暴露。这地方太大，回声太强，声音会从四面八方反弹，根本分不清枪来自哪个方向。可一旦她移动，哪怕只是换弹，都可能被反制。
他必须打破僵局。
他把手里的打火机收回去，换出一把战术匕首。刀身短，适合近战。他蹲下身，检查脚边的地砖。有些松动，可能是年久失修。他用刀尖撬了下其中一块，发出轻微响声。
首脑听见了，目光扫过来。
“别试了。”他说，“这地方我建的。每一块砖下面都有感应器。你踩错一步，他们就没了。”
赵凛停下动作。
但他没放弃观察。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右侧第三根柱子后面，有一小段电缆裸露在外，连着墙上的配电箱。那里离祭坛不远，大约十五米。如果能切断电源，至少能让项圈失去信号连接。
问题是，怎么过去。
他抬头看向窗户。
狙击枪还在原位，枪管微微调整角度，对准首脑持遥控器的手。
他知道冷霜在等他信号。
他抬起右手，在胸前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拉一根无形的线。
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准备突进。
枪口微微上抬，表示收到。
赵凛深吸一口气，突然起身，朝着右侧柱子猛冲过去。脚步落地很重，故意制造声响。首脑立刻转身，举起遥控器，手指悬在按钮上。
就在这一刻，枪响了。
子弹精准命中遥控器侧面，塑料外壳炸裂，内部电路冒出火花。首脑闷哼一声，手被震麻，装置差点脱手。
他怒吼着扑向控制台，想用手直接操作。
但已经晚了。
赵凛借着冲锋的势头，一脚踹开配电箱门，匕首插进电缆接口，用力一搅。
整个教堂瞬间断电。
吊灯熄灭，倒计时屏幕黑了，项圈停止嗡鸣。
只有狙击枪的瞄准镜还亮着微弱红光。
赵凛没停，直接扑向祭坛。首脑反应很快，甩手将遥控器砸向他，同时抽出腰间短刀。两人在昏暗中撞在一起，翻滚到台下。
外面风声灌入。
赵凛压在他身上，拳头砸下去。对方格挡，刀刃划过他肩膀，布料撕裂。他不管，继续打，一拳接一拳，直到对方嘴角出血。
他抓住他衣领，把他拽起来。
“解药在哪？”
首脑吐出口中的血沫，笑了。
“你真以为……她是你救的？”
赵凛拳头停在半空。
就在这时，二楼窗户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地。
赵凛猛地回头。
狙击枪倒在窗边，枪托朝下，枪管歪斜。窗外夜风吹动窗帘，露出空荡荡的窗台。
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