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口喷出的冷雾带着刺鼻气味,瞬间灌满实验室。赵凛猛地扑向恒温箱,背脊死死抵住金属支架,挡住气流直冲设备的路径。他的左臂还在渗血,布料湿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混着血水滴在操作台上。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剩两分十四秒。
“稳住!”莱恩蹲在设备旁,手指飞快调整传感器角度。他额头青筋跳动,声音压得很低,“再撑二十秒,温度就能锁定。”
赵凛没说话。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保持清醒。身体像被钉在原地,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酸雾打在脸上,皮肤开始发麻,但他不敢动。只要晃一下,震动超过阈值,解药就会失效。
冷霜躺在金属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右肩红斑不再扩散,但体温依旧高得吓人。银链垂在台边,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抽动轻轻晃荡。
“成了。”莱恩突然低喝。
绿灯亮起,倒计时归零。
赵凛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扶住台沿才站稳,右手颤抖着去摸战术包里的针管。莱恩已经取出试管,里面是淡蓝色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微光。
“现在就得注射。”莱恩把针筒递过来,“静脉塌陷,只能打肘窝,一次机会。”
赵凛接过针管,指节发白。他走到金属台前,低头看冷霜的脸。她眼皮轻颤,嘴唇干裂,呼吸浅得像随时会断。他用左手捏开她衣袖,露出内侧皮肤。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他三年前在滨海三院见过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稳住,针头刺入血管。
推到底。
冷霜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她的手指突然抓紧,指甲划过赵凛的手背。紧接着,呼吸停了一瞬。
赵凛盯着她颈侧,等脉搏恢复。
一秒,两秒……三秒后,那根细弱的跳动重新出现,虽然微弱,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活了。”莱恩靠在墙边,抹了把脸,“制剂生效了。”
赵凛没动。他拔出针头,按住伤口,目光一直落在冷霜脸上。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渐渐平稳,额头的热度也开始下降。银链从她手腕滑落,缠上了赵凛垂下的手。
几秒钟后,她的眼皮动了动。
睫毛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只看到一个背影佝偻的男人坐在台边,作战服被汗水浸透,左臂绷带渗出暗红。她动了动手指,银链拉紧,发出轻微响声。
赵凛察觉到,转过头。
他们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
她嘴唇微张,声音极轻:“下次……让我来保护你……”
话没说完,她闭上眼,手却没松,银链依旧缠在他腕上。
警报还在响,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酸雾从通风口持续涌出,地面开始冒起细微白烟。莱恩站起身,看了眼主控面板,低声说:“清洗程序不会停,我们得走了。”
赵凛没应。他低头看着冷霜,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她的呼吸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急促,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他伸手探她颈侧,脉搏比刚才有力多了。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左手麻木,右腿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着台沿慢慢坐下,喘了几口气,抬手摸向左腕那道疤。
拇指来回擦了三次。
这是他做决定时的习惯。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她醒了,就够了。”
莱恩没再说什么。他走到角落,拿起背包检查设备,动作利落。他知道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事不属于他。
赵凛坐在地上,背靠着金属台。冷霜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银链缠得更紧了些。他没有挣开,也没有动,只是闭了会儿眼。
外面传来隐约的震动。
像是有人在敲击管道,节奏很慢,但持续不断。赵凛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声音来自上方,不止一处,也不像自然回响。
“不是系统故障。”他低声说。
莱恩抬头:“可能是他们发现了入口。”
“不是‘他们’。”赵凛站起身,扶住台沿稳住身形,“是冲我们来的。”
他弯腰解开战术腰带,把冷霜的手轻轻放回台面。银链滑落一半,又被她无意识地勾住。他看了眼她的脸,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莱恩问。
“上去。”他说,“有人在等我。”
他拉开门,走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一点红光闪了一下。他迈步走出去,脚步不稳,但没有回头。
身后的金属台上,冷霜的手指动了动,银链彻底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赵凛听见了,没停下。
他走到拐角,抬手摸向枪柄。作战服左臂的布料已经被血浸透,风一吹,贴在皮肤上冰凉。他靠着墙缓了口气,抬起右手,拇指在左腕那道疤上来回擦了三次。
然后他转过拐角,走进黑暗。
头顶的警报声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单调的蜂鸣,而是断续的长音,像某种信号。赵凛停下脚步,抬头看通风管的方向。声音是从教堂顶层传来的,节奏固定,一共七次。
他数完了。
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有扇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他走过去,伸手推门。
门没锁。
推开一半时,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别进来,里面有人质。”
赵凛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右手还按在门上,左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