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冷霜从积水里抱出来,放在角落的金属台上。她的脸贴着冰冷台面,呼吸急促但还在继续。他解开腰带,手指探向她颈侧,脉搏微弱,像一根快断的线。
他松了口气,又立刻绷紧。
这地方不对劲。空气里有股药味,混着铁锈和潮湿。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标签,字迹模糊,只认出“K-32”和“载体转运”几个字。地上散落着翻倒的仪器,屏幕碎了,数据线拖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撤离时留下的。
他蹲下身,从战术包里取出便携监测仪。接上电源,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起。一行红字跳出来:空气中检测到微量K-32病毒残留。
赵凛眼神一沉,立刻摘下口罩,轻轻覆在冷霜口鼻上。他不能让她再吸入更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踩水的声音,是皮鞋踏在水泥地上的实响。轻,稳,一步一步靠近。
赵凛猛地转身,手按在枪柄上。
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穿一件褪色白大褂,头发灰白,左臂挂着听诊器,右手握着一支密封试管。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出他很久没睡过好觉,眼窝深陷,脸色发青。
“别开枪。”那人声音沙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赵凛没松手:“你是谁?”
“莱恩。”他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滨海三院事故报告的主笔人。也是……那份解药的制备者。”
赵凛盯着他手里的试管。里面是淡蓝色液体,封在真空管中,标签写着“K-32-ANT-01”。
“你有解药?”
“不完整。”莱恩摇头,“这只是前体溶液。需要健康人体血液激活,融合十分钟,才能成为有效制剂。没有这一步,注射等于送命。”
赵凛沉默。他低头看冷霜。她右肩的红斑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皮肤发烫,像是被火烤过。她整个人蜷着,手指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血型匹配吗?”他问。
“必须是O型阴性。”莱恩说,“全球不到百分之一的人拥有这种血型。”
赵凛扯开袖扣,卷起左臂绷带。那道旧疤露了出来,三厘米长,边缘发白,是三年前卧底任务留下的。
“档案上有记录。”他说,“我和她,都是O型阴性。”
莱恩看着他,眼神变了:“你要用自己的血?”
“还有别的选择?”
“有。”莱恩声音低下去,“我可以等系统重启,远程调取冷冻库里的备用样本。但那要六小时。她撑不了那么久。”
赵凛没再说话。他走到操作台边,拉开抽屉,找到采血针槽和连接管。设备老旧,电池指示灯闪着红光。
“电量不够。”莱恩接过设备检查,“得手动维持压力,不然血流会中断。”
“我能撑住。”
“可你的伤……”莱恩看向他左肩。那里还在渗血,布料湿透,颜色发暗。
“死不了。”赵凛坐下来,把手臂伸进固定架,“开始吧。”
莱恩没再劝。他装上备用电池组,接通管路,将针头对准赵凛左臂静脉。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时,冷霜突然动了。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右臂剧烈抽搐,手指猛地抓紧赵凛的衣袖。力道大得让布料发出撕裂声。
赵凛立刻缩回手。
“先稳住她!”他低吼。
莱恩迅速从包里取出镇静剂,推入冷霜颈侧。几秒后,她身体慢慢放松,呼吸变缓,但手指仍勾着那块布料,没松开。
赵凛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继续。”他说。
针头重新对准静脉。
这一次,扎了进去。
血顺着管路流入试管,颜色暗红。莱恩启动离心机,设定温度与转速。屏幕上跳出倒计时:十分钟。
“过程中不能停。”莱恩说,“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赵凛点头。他右手握住左手腕,用力压住,防止因失温导致血管收缩。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他肩膀发抖,牙关咬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滴答声从远处传来,像是水珠落在铁盆里。每隔七秒一次,规律得让人烦躁。赵凛抬头,看见实验室深处有扇门半开着,里面黑着,但能听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那是什么?”他问。
“主控室。”莱恩盯着屏幕,“三年前他们在这里做载体移植实验。后来系统关闭,但有些模块还在运行。比如……恒温培养舱。”
“还有人在用?”
“不。”莱恩摇头,“是自动程序。定时启动,清理残留病毒。如果它现在重启,会释放强酸清洗整个区域。”
赵凛眼神一冷:“多久一次?”
“不确定。可能是十二小时,也可能更短。”
“那就赶在它之前完成。”
他低头看试管。血已经注满一半。他的脸色开始发白,额头冒汗,指尖发凉。但他没动,右手依旧死死压住左手腕。
冷霜又动了一下。
这次是嘴唇,轻轻颤着,像是想说什么。她的眼皮快速抖动,额角渗出冷汗。右肩的红斑不再扩散,但皮肤温度更高了,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热气。
赵凛伸手摸她额头,烫得吓人。
“快了。”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
莱恩看了看时间:“还剩四分钟。”
就在这时,机械声变了。
原本平稳的嗡鸣突然加快,像是引擎启动。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一下,接着连闪三次,然后稳定下来。墙角的红色警示灯开始旋转,无声地闪烁。
“系统重启了。”莱恩声音紧了,“比预计早了三个小时。”
赵凛没抬头。他盯着试管,血还在流,离满只剩一点。
“还能完成吗?”
“能。”莱恩快速操作面板,“但我必须切断外部电源,否则清洗程序会在两分钟后启动。”
“那就切。”
“可设备也需要电。一旦断电,离心机会停。”
“手动转。”
“你撑不住的。”
“我试试。”
莱恩看了他一眼,终于点头。他拔掉主电源线,插上独立电池。离心机转速下降,但还在动。他拿起旁边的手摇杆,卡进接口,开始手动维持运转。
赵凛咬牙。他的血流速度慢了下来,因为血压在降。他左手发麻,右手也开始抖。但他没松手,反而加大力度,指甲掐进手腕皮肤。
冷霜突然睁眼。
她的眼神涣散,像是透过他在看别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凛……”
他低头看她。
“别……靠近我……”
话没说完,她又昏过去。
赵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他抬起右手,摸向左腕那道疤。拇指来回擦了三次。这是他做决定时的习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劈进石头。
“你说对了。我一直都没靠近你。”
试管满了。
莱恩立刻拔掉针头,用止血棉按住伤口。他把试管放进恒温箱,设定最终融合参数。屏幕上跳出新倒计时:三分钟。
“成了?”赵凛问。
“还没。”莱恩盯着数据,“最后三分钟最关键。温度不能差一度,震动不能超过阈值。否则,解药失效。”
赵凛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冷霜身边,脱下作战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的手指还在动,一下一下,像是在找他。
他握住她的手。
温度还是高,但没刚才那么烫了。
头顶的警示灯还在闪。墙角的机械声越来越响,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莱恩突然抬头。
“通风口有动静。”
赵凛猛地转身。
一股冷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清洗程序,提前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