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教堂的尖顶上，发出冷白色的光。瓦片看起来很亮，像是被霜盖过。风从废墟里吹过来，吹动了断掉的铁栏杆，发出“吱呀”的声音。
赵凛靠在教堂东边的断墙旁，影子很短，贴在脚边。他没动，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裤子——这是他们的暗号：行动开始。
三个人贴着墙走，脚步很轻。地上有碎石，踩上去有一点响声。冷霜忽然停下，侧头听了一下。她耳朵很好，能听到很小的声音。艾伦跟在后面，肩上的包没有晃动，走路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呼吸很稳，和风一样安静。
前面是教堂的大门，铁门半开着，锈了的链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赵凛抬手，掌心向后——停下。他从背心里拿出夜视镜戴上。眼前变成绿色，地面上有一道道红线，密密麻麻，像网一样。
是激光。
他蹲下，用手指在水泥地上敲两下。冷霜马上明白，单膝跪地，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一块折叠的反射板。她打开板子，调整角度，把月光反射出去。红光出现在金属板上，看得出激光的位置和间隔。
她在掌心划了三次，然后用手比出数字：三、七、五。意思是跳三米，等七秒，第五条路最安全。
赵凛点头，把手枪放回肩套，活动手腕，关节发出“咔”的一声。他盯着那条没有激光的斜线，眼神很冷。他呼吸很慢，心跳很稳。他知道，接下来十秒很重要。
艾伦后退两步，靠着墙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屏幕亮了，蓝光照在他脸上。他快速输入指令，黑进了教堂东区的电系统。几秒后，警报被关掉，断电程序启动。
“三、二、一。”
灯闪了一下，然后全灭了。
激光也消失了。
就在灯灭的瞬间，天花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红外探测器启动了，声音很低，几乎听不到。冷霜耳朵一动，立刻关掉了通讯器。赵凛已经滚进右边的忏悔室，动作很快。艾伦扑向讲台下面，缩起身体，屏住呼吸。
高处的彩色玻璃突然裂开一道缝，碎片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三人一动不动。
赵凛通过夜视镜看，发现只是因为断电后温度变化，玻璃自己裂了。灰尘在空中飘，在绿色视野里像雾。他摸了三下左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那是三年前任务失败留下的，每次他都会摸一下，提醒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打出手势：前进。
冷霜先爬出来，趴在地上，慢慢往前挪。她避开松的地砖和可能触发感应的地方，靠着一张翻倒的长椅往前。到了最后一排椅子，她停下，回头打出“安全”的手势。
赵凛起身，弯腰快跑，穿过大殿，躲进祭坛左边的雕像群。那些石头做的圣人和天使歪歪斜斜，正好能挡住人。艾伦跟上来，手里拿着信号仪，屏幕上跳着微弱的信号，他快速判断有没有监控或追踪。
两人躲在倒塌的圣母像后面，正对着祭坛。赵凛看到祭坛底部有一道很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蹲下，用手电筒斜着照过去，果然发现一条缝隙。
他伸手进战术包，拿出一把小撬棍。
冷霜突然抬手，掌心向外——停！
她耳朵一动，听到了远处走廊的脚步声，像是橡胶鞋踩在木板上，很慢，很小心。
赵凛立刻趴底，艾伦马上关掉所有电子设备，连震动都关了。他把设备抱在怀里，耳朵贴地，听声音从哪来。
脚步声停了。
教堂又安静了，只有风吹过缝隙的声音。
赵凛抬起夜视镜，看向二楼的走廊。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栏杆后闪过，不到半秒，快得像看错了。他瞳孔一缩，手已经按在枪上。
不是人。
是猫。
一只野猫从屋顶跳下来，在木梁上跑过，尾巴一甩，不见了。
冷霜松了口气，但手还是紧紧握着武器。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摄像头，绑在一根可弯的细杆上，慢慢把探头伸出去，朝二楼走廊探去。
画面传到艾伦的平板上。他仔细看——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点蓝光，像是机器运行的灯。
可能是控制室。
他打手势：我去看看，你们留下。
赵凛摇头，先指自己，再指祭坛下的缝隙，最后做了个“打开”的动作。
意思是：你在这守，我和冷霜去下面。
艾伦沉默几秒，点头。他知道赵凛不乱来，也明白那缝隙里的东西，可能比控制室更重要。
赵凛和冷霜继续贴墙走，绕开中间。他们避开松的地砖，每一步都很小心。走到祭坛前，赵凛蹲下，用手电照那道缝隙。里面有点金属反光，像是某种合金。
他拿出小钳子，轻轻撬水泥边。碎屑掉下来，缝隙慢慢变大。冷霜拿出蛇形探头插进去。高清画面出现在她的屏幕上——是一条向下的金属通道，墙上有防潮漆，尽头是一扇厚铁门。
赵凛接过屏幕，放大细节。
门上刻着两个字：B-07。
他眼神一紧。
这和凯文死前说的一样。
“地下第七区……别信名单……他们在等你。”
冷霜低声说：“下面有人来过，最近。”
赵凛点头，收起设备。他刚要说话，忽然停下。
空气变了。
原来的霉味和土味淡了，多了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用的那种，还没散干净。
他猛地抬头，看向头顶的通风口。
格栅被人动过——一颗螺丝歪了，另一颗是新的，和其他生锈的不一样。说明不久前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他快速看四周。祭坛表面有几道新刮痕，像是拖重东西留下的。他蹲下检查地面，在石缝里发现几根黑色纤维，材质特别，有弹性，是军用作战服的料子。
不是他们的装备。
也不是凯文那种老款。
是敌人的。
赵凛站起来，眼神变冷。对方不仅来过，还知道他们会来。
他看向冷霜，用手势下令：两人一组，轮流掩护，扩大搜索范围。
冷霜点头，握紧枪，朝右边的告解室走。她一脚踩上门框，忽然停下。
门缝底下，有一线光。
一闪就没了。
她立刻退回原位，打出警戒手势。
赵凛马上靠墙，拔枪上膛。艾伦看到信号，立刻切换监听模式，耳机里全是杂音，他快速过滤，找到异常信号。
三秒后，告解室的灯又亮了。
这次亮了五秒。
赵凛眼神一沉，打出手势：三、二、一，冲。
冷霜站到门右，赵凛在左。他深吸一口气，肌肉绷紧，猛地拉开木门——
里面没人。
只有一部老式对讲机放在椅子上，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信号来源不明，频道加密。
赵凛慢慢走过去，拿起对讲机，放到耳边。
先是“沙沙”的杂音。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机械音，却有点熟：
“你们来晚了。”
赵凛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认得这个声音。
三年前，凯文死那天，通讯里最后响起的就是它。
“但你们还是来了。”那声音说，“说明你们还不蠢。”
冷霜和艾伦迅速靠拢，背靠背，警戒四周。
赵凛盯着对讲机，声音平静：“你是谁？”
“我是你们不该找的人。”对方轻笑，“也是你们唯一能找到的真相。”
“B-07不是终点，是起点。你们以为在追人，其实……你们才是目标。”
说完，对讲机屏幕突然黑了。
整个教堂安静下来。
赵凛放下对讲机，看着祭坛下的缝隙。
他知道，门后的世界，已经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