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声在头顶持续轰鸣,像一头蛰伏的铁兽喘着粗气。舱内灯光压得低,映着三人面前的平板屏幕泛出冷白的光。赵凛坐在后排靠走道的位置,战术包横放在腿上,手指在加密平板的界面上快速滑动。货运登记记录一条条往上翻,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在他眼里迅速拆解、重组。
他盯着其中两行数据停住——三月前,一笔标注为“工业废料”的货物从东欧某港口入境,目的地是中驿西南工业区七号仓库;五天后,另一笔“废弃金属回收”登记入库,收货方相同。两个单据的签名笔迹扫描比对后重合度达百分之九十二,但用的是假名。赵凛拇指蹭了下左腕旧疤,没说话,把屏幕转向冷霜。
冷霜正靠窗坐着,金属箱抱在膝上,狙击镜组件的外壳冰凉贴着手臂。她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点头:“老厂区那边七八年前就停产了,现在连保洁公司都不愿接单。这种地方收‘废料’,要么是洗钱,要么是藏东西。”她说完,打开自己的设备,调出无人机巡飞模拟图,叠加城市夜景热力分布。北港亮如白昼,街道监控密集,夜间潜入等于主动送脸;南桥港口虽有黑市通道,但海关最近升级了X光扫描系统,大宗物品过检必留痕。她的指尖划过中驿老城区一片灰暗区域,“这儿,建筑密度高,地下管网复杂,十年前还有走私分子挖过暗道。风速模型显示,今晚西风二级,适合远距离观测。”
杰克坐在前排转椅上,背对着他们,耳机挂在脖子上,终端界面不断刷新国际刑警数据库的信号热源记录。他忽然抬手按了下耳麦,声音压得很低:“有情况。”他回头,把屏幕转向两人。一张卫星热成像图上,中驿西南角一栋七层旧厂房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三次短暂通讯脉冲,每次持续不到十七秒,频率特征与“灰狼”过去使用的加密电台吻合。“不是常规民用频段,也不是公网基站。这玩意儿得手动启动,发完就得关,不然会被定位。”
赵凛凑近看图,手指点在厂房顶部通风塔位置:“那里能架设小型定向天线,避开主监控网。如果他是躲在地下,只有这个点能收到外部信号。”他坐回座位,重新调出货运记录,把时间轴和通讯脉冲时间对照。两次物流入库后,都有一次脉冲发出。“他在确认货到了,也在对外传递信息。”
冷霜把风速模型和建筑结构图叠在一起,圈出几个可能的狙击位和撤离路线:“七层楼顶视野最好,但太暴露。西侧第三层有外挂检修平台,遮挡多,适合隐蔽观察。如果目标用车进出,主干道拐角就是盲区,十米内能拍到车牌。”
杰克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我们不能直接申请突袭令。没有确凿证据,司法协作程序走不通。但我可以以‘跨境走私初筛’名义向当地警方提交观察备案,让他们别碰那片区域,至少二十四小时内保持现状。”
赵凛摇头:“不用等他们配合。我们落地后直接进外围布控。我走地下管网,你给我一份最新排水图。”他看向杰克。
“已经在传了。”杰克敲了两下键盘,“不过管道年久失修,有些路段可能塌方。你要小心。”
“塌了就炸开。”赵凛说。
冷霜没接话,而是把平板切换到气象云图,查看未来六小时降雨概率。中驿今晚有零星小雨,湿度偏高,会影响光学设备精度。她取出备用镜头布,轻轻擦拭狙击镜组件的镜片,然后重新装回箱内,扣紧锁扣。银色链子绕在手腕上一圈,不再晃动。
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轻响和引擎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赵凛闭眼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但左手仍搭在战术包上,掌心贴着父亲的打火机。冷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边缘有一道浅痕,是之前在管道里划墙时留下的。她用拇指抹了下,没再动作。
杰克低声在耳麦里汇报进度,语速平稳,用词严谨。他说完挂断,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总部批了临时观察权限,代号‘清道夫’。我们可以合法接入当地公共监控系统,但仅限非敏感区域。”
赵凛睁开眼:“够了。我要的只是确认他还在里面。”
冷霜把金属箱轻轻放上行李架,然后从战术服内衬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联络站给的中驿城区简易地图。她摊开在膝盖上,用笔标出三个可能的接应点:一个在厂区东侧废车站,一个在南边河岸护坡,最后一个在西北角变电站。都是电力死角,监控覆盖弱,适合短暂停留。
“你打算怎么进去?”她问赵凛。
“排水口。”他答得干脆,“老工业区的主排污管直通厂区地基下方,二十年前就有特工从那儿摸进去过。只要没被封死,我能钻。”
“出来呢?”
“看情况。要是动静大,就强冲西门,你负责压制制高点。”
冷霜点头:“我会提前架好位置。”
杰克插话:“记住,我们现在的身份是跨境调查员,不是突击队。一旦触发警报,地方警察会第一时间到场。你们最多有七分钟窗口期。”
“五分钟就够了。”赵凛说。
冷霜没反驳。她知道他什么意思——活捉不是目的,拿到证据才是。只要拍到“灰狼”本人出现在那栋楼里,再截一段通讯内容,就能钉死他。
她重新打开平板,把所有线索整合成一张图:货运记录、通讯脉冲、建筑结构、风速光照、监控盲区、撤离路线。最终焦点落在中驿西南工业区第七号旧厂房,红点闪烁。
“就是这儿。”她说。
赵凛盯着那点红光,没动。良久,他伸手把平板亮度调低,输入一串密码,设置自动销毁程序。三十分钟后若无验证,所有数据将永久删除。
杰克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还有四十分钟落地。建议你们闭眼歇会儿。接下来没时间睡觉。”
冷霜把高马尾重新扎紧,松了松右肩绷带,确认不影响发力。她靠回椅背,闭上眼。掌心划过旧茧一次,然后放下。
赵凛摩挲左腕的动作也停了。他看着舱顶通风口,气流轻微吹动额前碎发。眼神沉定,不再焦躁。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机身微微震了一下。
冷霜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赵凛的手慢慢落回战术包上,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