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轮子接触跑道的瞬间,赵凛睁开了眼。机身一震,他掌心还贴在战术包上,指节微微发紧。冷霜已经坐直,高马尾重新扎过,银色链子垂在腰侧,没发出一点声响。她看了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跑道灯,低声说:“到了。”
舱门打开,夜风裹着湿气吹进来。远处城市灯火稀疏,天边压着低云,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柴油混杂的味道。赵凛背起包,第一个走下舷梯。地面接应车没亮灯,司机靠在车旁抽烟,见他们下来,掐了烟头,一句话没说,拉开后座车门。
车行四十分钟,停在工业区外围一片废墟前。赵凛推门下车,右腿旧伤隐隐作痛,但他没停步。冷霜紧随其后,从背包取出折叠式高倍镜,架在一块倒塌的水泥板上。她调焦片刻,轻声道:“不对。”
赵凛凑近观察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定目标——第七号旧厂房——外墙确实破败,但靠近东侧墙角的位置,有新铺的电缆线接入地下,屋顶通风口排出的热气带着烟味和隐约的电子乐节奏。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刚驶离厂区后门,车牌被泥浆糊住。
“不是废弃厂房。”赵凛低声道,“是赌场。”
冷霜收镜,快速翻出简易地图,标出三个预设接应点:东侧废车站、南边河岸护坡、西北角变电站。她抬头:“东边太敞,容易暴露;南边地势低,但靠近水沟,红外可能失效;西边检修平台还在原计划路线上,但我们现在知道守卫不会少。”
赵凛盯着厂房西侧第三层外挂的金属检修平台,边缘锈蚀严重,但固定螺栓是新的。他摸了下左腕旧疤,没再重复那个动作。“我走西线,你去南坡,找制高点。发现巡逻间隙就给我信号。”
两人分头行动。赵凛贴着断墙移动,绕到邻楼背面,踩着堆叠的废弃管道攀上屋顶。他伏低身体,观察对面建筑。三分钟后,两名便衣守卫从暗门走出,一人腰间鼓起明显是枪套。他们交接时说了句什么,笑声传过来,带着酒气。
他按下耳麦:“看到持械人员,至少六人轮岗,三角巡防。这不是普通窝点。”
冷霜的声音传来:“确认。我这边锁定两个红外探头,位置隐蔽,在二楼窗框下方。主入口有压力感应地砖,走正门等于自投罗网。”
“放弃排水管计划。”赵凛低语,“我从西侧平台突入,你找机会干扰照明系统,制造混乱窗口。”
“明白。等我信号。”
赵凛翻身下屋,借助阴影接近厂房外墙。他找到一处断裂的脚手架,借力跃上二层遮雨棚,再一撑,翻上三楼检修平台。金属板在他脚下轻微晃动,发出“吱呀”一声。他立刻蹲下,屏息。
不到十秒,平台尽头的暗门被推开,三名打手冲出来。他们手里拎着橡胶棍,穿统一黑背心,动作熟练,呈三角阵型包抄而来。最前面那人吼了句外语,声音粗哑。
赵凛没动。等两人逼近到五米内,他突然向左猛撤一步,撞向身后通风管。对方果然加速合围。就在第二人跨步上前的瞬间,赵凛猛地抬脚踹中最近那人的膝盖外侧,对方惨叫倒地,撞向同伴。三人阵型乱了一瞬。
他趁机抽出战术匕首,反手割断头顶一根固定钢索。粗重的通风管道失去支撑,轰然下坠,砸在走廊上方,火星四溅,阻断了增援路线。
剩下两人愣了半秒,举棍扑来。赵凛矮身闪过第一击,手套硬面格开第二棍,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下武器。橡胶棍横扫,正中太阳穴,那人闷哼倒地。最后一人想跑,赵凛追上,一脚踢在腘窝,将其按在地上,肘击颈侧,对方瘫软。
他迅速搜身,摸出一张门禁卡和一把手电。耳麦里传来冷霜声音:“西侧走廊灯组已标记,准备切断供电。”
“动手。”
话音落,整栋建筑灯光骤灭。黑暗中,警报声还没响起,就被某种电子压制信号掐断。赵凛借机跃下平台,贴墙疾行至主通道铁门前。他刷卡,电子锁“滴”了一声,绿灯亮起。
门开一条缝,他闪身进去,反手关门。眼前是一条昏暗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地面铺着脏污地毯,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汗臭。他靠墙站定,调整呼吸,再次按下耳麦:“我进去了,大厅情况不明,准备伪装渗透。”
冷霜回道:“我在南坡撤离,正往西北变电站移动,准备接入电力系统,切断部分监控。”
赵凛点头,尽管她看不见。他脱下作战服外层,露出里面深色T恤,将战术匕首藏进鞋帮,门禁卡塞进裤兜。他故意弄乱头发,又用袖子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喝多的混混。
走廊尽头是大厅入口,两扇铁门由保安把守。赵凛深吸一口气,踉跄几步,撞开左边那扇门,大声嚷了句听不懂的外语,笑得夸张。
大厅灯火通明,赌桌林立,荷官机械地发牌,赌客们神情麻木或亢奋。安保分散在各处,有人靠墙站着,有人在人群中慢走巡视。中央二楼回廊一圈玻璃围栏,几台摄像头缓缓转动,扫视全场。
赵凛装作醉汉,在一张二十一点桌前站定,伸手要牌。荷官看他一眼,摇头。他不依不饶,拍桌骂了句。旁边一名赌徒皱眉,推他肩膀。赵凛顺势挥拳,两人扭打起来。
保安立刻围上来。赵凛被按在地上时,眼角余光看到人群骚动,注意力全被吸引。他猛地蹬腿,挣脱控制,滚向服务通道的小门。门没锁,他撞进去,反手插上门栓。
背后传来拍门声和喊叫,但他已经顾不上。通道狭窄,堆满杂物,尽头是厨房。他踹开后门,闯入操作间。一名厨师吓了一跳,刚要喊,赵凛一个手刀劈在颈侧,对方软倒。
他迅速扒下厨师外套和帽子穿上,又抓起一块抹布搭在肩上,大摇大摆走出厨房,混入员工队伍。两名保安擦肩而过,看他胸牌上的编号,没拦。
前方是员工电梯,通往四楼行政区。赵凛走进去,按下按钮。电梯上升过程中,他盯着数字跳动,手一直按在耳麦上。
“冷霜。”
“在。”
“我到四楼了,找到一条往下走的私人楼梯,通地下室。”
“我正在西侧外墙排查热源信号,墙体有异常隔热层,可能是隐藏房间。”
赵凛走出电梯,走廊空无一人。他快步走到楼梯口,铁门虚掩。他推门进去,沿着台阶下行。空气越来越冷,脚步声被水泥墙反射回来。
他在拐角停下,透过栏杆望下去。地下室尽头有一扇厚重铁门,门缝透出微弱光线,隐约传来交谈声。他没动,按下耳麦。
“我到了,你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