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箱内，铁皮壁上的霜正在缓慢融化，一滴水珠顺着锈迹滑落，在赵凛脚边砸出微小的响动。他没动，背依旧贴着门缝，右眼透过那道半指宽的缝隙扫视外面。远处几个工装男正朝信号塔方向移动，脚步急促，有人已经掏出对讲机。
冷霜蹲在角落，手指正检查狙击步枪的折叠支架。组件没坏，但光学镜表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边缘还沾着点灰尘。她皱了下眉，用袖口轻轻擦过，镜片反光的一瞬，她察觉到不对——刚才那阵风是从南面吹来的，可灰尘却附着在北侧镜面。
有远程观测者。
她没说话，只是把枪缓缓拆开又装上，动作很轻。指甲无意识地划过掌心的老茧，来回两次，像是在确认手感。
李阳靠在另一侧铁皮上，平板还在怀里抱着。他没敢开机，但手指一直在边缘摩挲，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眼镜框上的裂痕比之前更明显了，左侧镜腿几乎要断开，他抬手扶了扶，压得鼻梁生疼。
“赵哥。”他声音压得很低，“咱们不能在这儿耗太久。”
赵凛没回头，只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地方藏不了人超过十分钟，对方迟早会查到这台废弃冷藏箱。他左手拇指又一次蹭过腕部那道旧疤，动作很慢，像是在计算什么。
冷霜忽然抬头，视线越过赵凛的肩膀看向对面。
三层高的废弃信号塔立在黑市边缘，锈蚀的钢架像枯骨一样支在空中。塔身西侧有个维修平台，原本盖着防雨布，现在掀开了一角。风一吹，布料晃动，露出底下一根黑色管状物的一截轮廓。
枪管。
她呼吸一顿，立刻趴下，从背包里抽出狙击枪的主杆，咔一声接上支架。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音。她爬到通风口前，把枪口对准那个平台，光学镜迅速拉近画面。
十字线套住目标头部的时候，对方的瞄准镜也刚好转过来。
赵凛还在看外面，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被锁定。
冷霜手指搭上扳机，没急着扣。她等。对方是专业选手，风速、距离、弹道偏差都在计算中，这种人一旦确认目标静止，就会立刻击发。她必须抢在那一瞬间之前。
李阳突然动了下，手指按在平板开机键上。
“别——”冷霜嘴唇微动，话还没出口，屏幕亮起的刹那，一股微弱的电磁波动扩散出去。
对面平台上，狙击手的手指开始发力。
冷霜同时扣下扳机。
枪声炸响，像一道撕裂空气的鞭子。对面平台上的人猛地一震，脑袋向后仰去，整个人从支架旁翻出，直直坠下，砸进下方堆积的废铁堆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赵凛猛地转身，靠在门边，右手已经摸到了战术刀柄。
冷霜迅速收枪，动作干脆利落。她探头看了一眼，确认那人没再动，才低声说：“清了。”
李阳这才松手，平板还亮着，屏幕上刚跳出信号扫描界面。他咽了口唾沫，手指有点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的错。”冷霜把枪拆开塞回包里，语气平静，“你开机那一秒，反而让我抓到了反光点。”
赵凛走到通风口前，眯眼望过去。信号塔平台上空了，只剩那杆狙击枪歪倒在支架旁，枪管微微颤动。他盯着看了两秒，低声说：“反应够快。”
冷霜没接话，只是把背包拉链拉紧，站起身。她的肩胛骨有点酸，刚才那一枪用了全身协调发力，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外面骚动起来了。
刚才那声枪响太突兀，黑市里不少人停下交易抬头张望。几个守卫朝信号塔跑去，还有两人站在高处用望远镜扫视四周。更远的地方，两个穿便衣的男人正在快速通话，其中一个指了指冷藏箱所在的方向。
“他们知道位置了。”李阳盯着平板，刚恢复的信号热力图上，几处红点正在移动，正朝着他们包围过来。
赵凛看了眼冷霜：“还能打吗？”
“能。”她拍了下背包侧袋，烟雾弹还在，“但不能再待这儿。”
“走。”赵凛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金属和尘土的味道。他先出去，贴着冷藏箱外壁观察四周。巷道两侧都是堆满零件的摊位，人流已经开始流动，正好可以混进去。
冷霜跟上，走在右侧，手一直放在背包拉链附近。李阳最后一个出来，把平板塞进防水袋，背好包，快走两步跟上队伍。
三人没有交谈，按照预定路线分开前行。赵凛走中间主道，冷霜绕左侧废料堆边缘，李阳从右侧工具摊穿插，三分钟后在南侧巷口重新汇合。
赵凛靠在一辆改装皮卡后保险杠上，扫视周围。冷霜走过来，站定在他右侧半步位置，视线不停扫动。李阳喘了口气，扶了下眼镜，低声说：“我标记了射手位置，上传到临时地图了。另外……我扫了周边频段，没发现第二组光学设备启动信号。”
“干净了？”赵凛问。
“暂时。”李阳点头，“至少现在没人盯着我们。”
冷霜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阳光被遮住大半，风开始变向。她知道这种天气对狙击手不利，光线散乱，弹道难控。对方如果还想动手，得换人，换位置，重新校准。
时间在他们这边。
赵凛摸了下左腕的伤疤，这一次动作很短，像是下意识的确认。他看了眼前方——黑市深处，交易区还在运转。枪管、子弹、改装零件摆满摊位，民兵和掮客讨价还价，一切如常。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枪改变了什么。
冷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信号塔。那具尸体还没被拖走，废铁堆上留着一道暗色痕迹。她没说话，只是把背包袋往上提了提。
李阳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标记出接下来可能的观察点。他的薯片还躺在背包夹层里，一包都没动过。
赵凛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做了个前进手势。
三人重新融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