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楼平台上那个跃下的身影刚落地翻滚,冷霜的枪口已经调转方向。她没等对方完全站起,左手迅速从战术背囊抽出狙击枪组件,咔哒两声完成拼接,右肩抵住枪托,动作一气呵成。吊臂残骸斜插在水泥墩与报废矿车之间,形成一道三十五度角的攀爬坡道。她踩着断裂的钢梁往上蹬,作战靴底磨过锈铁发出刺啦声,膝盖顶住凹槽借力,半个身子腾空跃上主梁。
赵凛背靠水泥墩,左腿伤口被碎石蹭开一道新裂口,血顺着作战裤内衬往下淌。他把老周轻轻放平在掩体后方的凹陷处,老人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起伏。他抬头看了眼冷霜的位置,见她已趴伏在吊臂高点,狙击镜正缓缓转动,便将匕首插回刀鞘,右手摸向腰间备用弹匣——只剩两个了。
追兵的第一波火力压了过来。左侧三人从矿车后探身扫射,子弹打在水泥墩表面溅起一串火星。右侧两人绕过油罐堆,试图包抄侧翼。岗楼上跳下的那人也已举枪,蹲在平台边缘,枪口对准吊臂方向。六个人呈扇形推进,距离压缩到十二米。
冷霜屏住呼吸,食指搭上扳机。风速不大,但湿度高,弹道会略微下沉。她将瞄准点抬高三毫米,锁定最前方追兵的右膝关节。枪响。
“砰!”
子弹精准命中,那人右腿一软当场跪倒,手里的步枪脱手砸在地上。他张嘴想喊,被同伴一把捂住嘴拖回矿车后。冷霜立刻换位,身体向左挪了半米,避开可能的反击角度。她没再急着开第二枪,而是盯着其余五人反应。
他们停下了。原本整齐的推进阵型乱了一拍,有人低头查看伤员情况,有人举枪警戒高处,还有人朝油罐堆方向挥手,示意另一组人加快动作。这一秒的迟滞就是机会。
赵凛抓住空档,视线扫过前方区域。二十米外,一辆黑色摩托车半埋在碎石堆里,前轮卡在断裂的输水管道中,车身倾斜,但引擎盖没变形。他记得这车——半小时前他们穿过装卸平台时就注意到它,当时以为报废了。现在看来,只要能清掉轮边杂物,说不定能启动。
他贴着水泥墩边缘往右挪了两步,低声说:“东侧第三辆矿车后面,有辆摩托。”
冷霜没回头,只轻轻眨了一下眼,表示听见了。
她重新校准瞄准镜,这次目标是右侧追兵手中的强光手电。那灯光束太亮,照得吊臂结构暴露无遗。她计算偏移量,扣动扳机。
“砰!”
手电应声炸裂,灯头冒着青烟掉落。持灯者猛地缩回油罐后,手背被飞溅的玻璃划出血痕。另一人立刻补上照明,可刚举起战术灯,冷霜又是一枪,直接击中灯体连接处,整盏灯歪斜垂下,光线乱晃。
连续两次精准打击让追兵意识到威胁来源。他们不再贸然前进,改为交替掩护:一人射击压制,另一人移动换位;三人守住正面,两人退回油罐堆后建立二线阵地,受伤的那个被拖到更远的掩体后处理伤口。他们的节奏被打乱了,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冷霜趁机快速更换弹匣。她的手指有些发僵,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导致右肩肌肉酸胀。她深吸一口气,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掌心的老茧,随即继续观察敌情。岗楼平台上的那人始终没再露头,但她知道他还活着——刚才那一枪后,对方迅速缩进了岗楼内部,只留下枪管从窗口缝隙伸出。
赵凛则一点点向摩托车方向靠近。他不敢直起身,只能屈膝贴地爬行,每动一下左腿都像被钝刀割过。爬出五米后,他停下,回头看了眼老周。老人依旧昏迷,胸口微弱起伏,脸色灰白得吓人。他又望向冷霜的方向,见她正调整狙击镜角度,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势。
他知道时间不多。这些人只是暂时受阻,一旦他们改变策略,比如集中火力轰击吊臂结构,或者绕后切断退路,局面就会彻底失控。必须尽快确认那辆车能不能用。
他继续向前挪。碎石硌着手肘,作战服袖口被尖锐石块勾破。七米、八米……离摩托车只剩十米不到。他伸手摸向战术腰包,掏出一支微型强光笔,准备等接近后检查电路接口。
就在这时,岗楼窗口突然闪出火光。
冷霜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她迅速转动瞄准镜,发现对方手里多了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正准备按下按钮。她来不及细想,立刻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发射器前端,金属外壳瞬间崩裂,零件四散飞出。那人猛然后仰,撞在墙面上,半天没动弹。冷霜没再补枪,而是迅速收枪拆解,准备撤离当前阵地。她知道,这种设备不可能单独携带,对方很可能还有备用通讯手段,刚才那一击只是拖延。
她沿着吊臂往回爬,动作比上来时更快。钢梁承重有限,她不敢跳跃,只能一步步挪动。快到末端时,她纵身一跃,落地翻滚卸力,顺势将狙击枪组件塞进背囊。
赵凛也看到了岗楼里的动静。他知道冷霜那一枪打掉了什么——不是武器,是求援信号。这意味着敌人还没叫来增援,至少现在还是六对二的局面。他咬牙撑起身体,又往前爬了两米,终于抵达摩托车旁。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轮边碎石。管道卡得不深,清掉杂物应该能松动。他试着摇了摇前轮,有一定活动空间。接着检查油箱,指节敲了两下,有液体晃动声。电瓶位置在座椅下方,他掀开防水布,看到接线端子没有严重腐蚀。
“还能修。”他低声说。
冷霜已经回到掩体旁。她没去看赵凛的方向,而是蹲在老周身边,快速检查脉搏。指尖触到颈动脉时,她眉头微皱——心跳太弱,再不送医随时可能停止。她从急救包取出最后一支肾上腺素注射剂,犹豫了一瞬,最终没用。这种药见效快,副作用也大,万一在逃亡途中引发心脏骤停,谁都救不了。
她抬头看向赵凛:“多久能启动?”
“清掉石头,试试点火。”他声音低沉,“最多三分钟。”
冷霜点头。她重新装填弹匣,将短枪别回腰间,转身爬上水泥墩边缘。她需要视野,得看清四周有没有新的威胁出现。
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铁锈和晨露的味道。天光比刚才亮了些,但还没完全破晓,灰蒙蒙地压着地面。围栏门依旧敞开着,岗楼黑着,整个装卸平台死寂一片,只有远处矿车后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她盯着左侧矿车群,发现其中一辆的车门微微晃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有人在里面换位置。她立刻判断出对方意图:准备分兵包抄后路。如果让他们绕到水泥墩背面,赵凛和老周就彻底暴露。
她从背囊取出组装好的狙击枪,再次架设。这次她不再追求击伤,而是直接封锁行动路线。她瞄准那辆车的轮胎,稳住呼吸。
“砰!”
子弹穿透橡胶,轮胎瞬间瘪塌。车内人猛地缩身,再没敢动。其他追兵也被这一枪震慑,纷纷寻找更坚固掩体。他们开始意识到,这个女狙击手不只是在拖延时间——她在一点一点掐断他们的进攻节奏。
冷霜放下枪,对赵凛说:“还有两分钟。”
赵凛正在清理最后一块卡住前轮的混凝土块。他用力掰开,碎石掉落,前轮恢复转动。他钻到车底检查线路,发现几根电线脱落,接口裸露。他从工具包里找出绝缘胶带,迅速缠好。
冷霜站在水泥墩上,目光扫视全场。她看到右侧油罐堆后有人影移动,正悄悄向南侧绕行。她立刻举枪,瞄准其前方地面开了一枪。泥土炸开,那人猛地扑倒在地,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她喘了口气,指甲又一次划过掌心老茧。这一次,她没停下,来回刮了三次。
赵凛终于完成了线路修复。他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灰,走到摩托车旁,握住把手试了试。刹车有点紧,但还能操作。他按下启动键。
电机转动了几圈,发出咔嗒声,没点着。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引擎抖了一下,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随即熄火。
“再来。”冷霜说。
他深吸一口气,第三次按下启动键。
这一次,引擎轰然响起,低沉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