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撕破清晨的寂静，赵凛一把将老周从掩体后背起，动作干脆利落。冷霜已经跃上摩托车后座，左手死死抓住车身支架，右手握枪，目光如刀扫向矿车方向。她低喝一声：“左侧有动静！”
赵凛没回头，也没应声，直接把老周横放在自己身前，迅速抽出战术腰带绕过两人腰间，用力一扣锁紧。老周头歪在他胸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嘴角渗出的血迹蹭在赵凛的作战服上。他跨上驾驶座，右脚猛踩启动杆，发动机咆哮着回应。
车灯没开。
黑暗中，摩托车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猛然窜出，碾过碎石与冻土，冲向废弃输水渠边缘。赵凛压低身子，左腿旧伤被颠得阵阵发麻，但他咬牙稳住重心，方向盘一拧，借着坡度斜切进一条狭窄山径。
身后，矿场围栏门猛地被撞开，一辆黑色SUV咆哮着冲出，车灯划破灰蒙蒙的晨雾。第二辆紧随其后，轮胎在水泥地上打滑，发出刺耳摩擦声。岗楼平台上，那个曾被冷霜击退的身影终于探出身，举起对讲机吼了几句，随即跳下平台钻进第三辆车。
三辆追兵呈品字形扑来。
赵凛眼角余光扫到右后方灯光逼近，立刻松油门，车身减速瞬间，他猛拉刹车，同时向左压弯。摩托车侧滑半圈，轮胎在碎石上刮出长长白痕，硬生生调转方向，逆着原路冲入一条更窄的岔道。第一辆SUV来不及反应，直冲出去十几米才急刹，车头狠狠撞上断墙，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冷霜在后座晃了一下，左手差点脱手，但她很快稳住，右臂抬起，瞄准后方追车前胎。可山路太颠，车身不断跳跃，她连瞄两次都没能击中。她咬牙收手，改用观察——第二辆车正在倒车调头，第三辆则绕过废墟，明显要抄近路上山口。
“他们分兵了。”她喊。
赵凛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条山径通向哪里——前方五百米是U型弯道，再往前是塌方形成的短沟，平时没人走，但今天成了唯一的活路。他重新拧动油门，发动机嘶吼着提速，车轮卷起碎石飞溅。
老周突然咳了一声，身体抽搐，一口黑血喷在赵凛胸前。赵凛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摸他颈动脉——还有脉搏，但极弱。他加快速度，眼睛死盯着前方弯道。
进入U型弯前二十米，他提前松油，身体重心后移，双手紧握把手控制平衡。冷霜明白他的意图，立刻低声道：“我数三秒，你冲。”
她话音刚落，后方枪声炸响。子弹擦过车尾，火星一闪即逝。
“三！”
赵凛不动。
“二！”
第二辆车已冲入弯道入口，驾驶员显然想卡位拦截。
“一！”
赵凛猛踩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冲出弯道外侧，借助坡度腾空而起，飞跃断沟。轮胎落地时剧烈弹跳，他强行压住方向，不让摩托翻倒。身后传来急刹声和金属撞击声——那辆车冲得太猛，直接坠入沟底，车头扭曲变形，冒起黑烟。
只剩一辆了。
第三辆车从另一侧山路包抄上来，速度极稳，显然是个老手。它没有盲目加速，而是保持距离，始终咬在视线范围内。冷霜眯眼观察，发现对方正利用地形遮挡，一步步压缩他们的逃逸路线。
“这人懂行。”她说。
赵凛哼了一声：“那就别让他再靠近。”
他拐过一道陡坡，前方出现三岔路口。左边是塌方严重的老矿道，右边是盘山土路，中间一条被杂草覆盖的小径，几乎看不出是路。赵凛毫不犹豫选了中间那条。
车轮碾过枯枝败叶，车身左右摇摆。这段路年久失修，地面坑洼不平，几次差点侧翻。冷霜死死抓着支架，手臂被震得发麻。她的左臂伤口开始渗血，止血贴已被汗水浸透，但她没管，只是一直盯着后视方向。
“他还跟着。”
赵凛知道。
他能听见引擎声的变化——对方也在减速，但节奏稳定，显然判断出了他们的路线。这条路通往山顶废弃了望塔，是死路。但赵凛不是要逃到终点，他只是需要一个制高点。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他忽然刹车，车身甩出半圈，停在一棵歪脖子树后。冷霜立刻翻身下车，单膝跪地，举枪瞄准来路。赵凛解开腰带，把老周轻轻放平在树根凹陷处，顺手从战术包里摸出一块防潮垫垫在他头下。
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车灯扫过林间，光束如同猎犬的鼻息，在草丛中来回搜寻。赵凛蹲在摩托旁，手指搭在油门上，眼睛盯着前方弯道。冷霜屏住呼吸，枪口微微下移，锁定轮胎前方五米的地面。
车来了。
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视野，速度放得很慢，显然提防埋伏。就在它即将通过狙击点的刹那，冷霜扣动扳机。
枪响。
子弹精准命中地面，激起一蓬碎石。石块砸在车前盖上噼啪作响，驾驶员本能打方向躲避。就这一瞬，赵凛猛拧油门，摩托车从树后暴起，贴着山坡边缘冲出，再次抢先进入主道。
越野车驾驶员反应极快，立刻调头追赶。但这一耽误，距离已被拉开。赵凛抓住机会，全速冲刺。山路逐渐变宽，前方视野开阔，远处山口隐约可见公路轮廓。
冷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追车还在咬着不放，但速度明显降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甲无意识划过掌心老茧。这一次，她没停下，来回刮了两下。
赵凛低头看了眼油箱——还剩三分之一。够跑到下一个镇子。
他重新握紧把手，指节发白。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洒在山脊线上，像一道银边。老周在颠簸中又咳了一声，这次没吐血，只是喉咙里发出轻微呜咽。赵凛用胳膊护住他，继续向前。
后视镜里，那辆越野车终于停在了山腰转弯处。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来，站在路边点燃一支烟，火光在晨雾中闪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们甩掉了。
至少暂时。
赵凛没放松，他知道这种地方不可能只有一条路通外界，对方一定会调人封堵下一个出口。但现在，他们有了几分钟喘息的时间。
冷霜靠在后座，闭眼缓了两秒，睁开时眼神已恢复清明。她低声说：“前面有岔道，往西能绕开主路。”
赵凛点头，方向盘一转，摩托车拐上一条泥泞小路。车轮碾过积水，泥浆飞溅。路两侧是密林，枝叶交错遮住天空，光线骤然变暗。
走了约莫两百米，前方出现一座废弃木屋，屋顶塌了一半，门框歪斜。赵凛减速，准备绕行。
就在这时，冷霜突然伸手按住他肩膀。
“别过去。”
赵凛刹住车。
木屋门口，一只乌鸦扑棱着飞起，翅膀拍打声惊得林间一片寂静。屋内无人，但门槛上有一串新鲜脚印，朝向屋后山坡。
有人比他们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