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蹲在蝰蛇身侧,指尖还搭在对方颈动脉上。脉搏跳得不急,呼吸均匀,像是真昏过去了。可刚才那一抹抽动的嘴角,像根刺扎在他神经末梢。他缓缓收手,目光扫过机房角落那处错位的通风盖板。金属边缘的划痕新鲜得刺眼,不是战斗时撞的——是人为撬动后又仓促复位。
“渡鸦。”他低喝一声,没回头,“去东门守着,别放任何人进来。”
渡鸦正靠墙喘气,一听这话立刻弹起来,抄起防爆盾就往门口走。石莺也察觉不对,默默把枪口重新压低,视线在机房内来回扫视。其他人还在收拾装备,有人拧紧弹药箱的卡扣,有人检查通讯中继器的信号灯,气氛刚松了一截,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绷紧。
赵凛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按在战术刀柄上。他盯着蝰蛇的脸,等着。
三秒。
五秒。
然后,那张沾满血污的嘴,忽然咧开了。
不是抽搐,是笑。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哑的冷笑,像锈铁刮过水泥地。蝰蛇慢慢抬头,脖颈发出咔的一声响,眼球转动,一一对上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
“你们……赢了我?”他声音沙得像砂纸磨喉管,却字字清晰,“可这座岛,马上就要把你们全埋了。”
空气凝住。
远处那股低频嗡鸣不知何时变强了些,像是地底有台巨兽开始运转心脏。冷霜站在机房另一头,正把拆解后的狙击枪部件塞进携行包,动作一顿,手指停在快扣上。她没说话,只抬眼看向赵凛。
蝰蛇右手指向通风管道方向,动作缓慢,带着种病态的从容:“自毁装置……倒计时已启动。三十七分钟……够你们跑吗?”
没人动。
没人信。
直到石莺突然开口:“主控系统没报警,我们的人也没收到任何预警。”
“你指望他们收到?”蝰蛇笑得更开,牙缝里渗出血丝,“这玩意儿不联网,不接信号,纯机械触发。你们那些破设备,连它在哪都找不到。”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赵凛,“你以为我为什么一个人守这儿?我是饵。你们才是猎物。”
赵凛没看他,而是猛地转身,几步冲到那处通风口前。他伸手摸向金属边缘,指尖触到一丝异样——不是灰尘,是滑腻的油渍。再往下,墙面裂缝里飘出一股极淡的白烟,不是水汽,也不是霉味,是冷却剂泄漏特有的刺鼻气味。
他回头,声音压得极平:“停下手头一切工作!所有人立刻停止非必要操作!”
这一嗓子像炸雷劈进机房。刚放松的队员全都僵住,有人手上还捏着急救包的封条,有人正往背包里塞通讯器。
“渡鸦收盾!”赵凛已经开始行动,一把抓起自己的战术背包甩上肩,“石莺断电!所有武器装袋,急救包优先携带!五秒内完成装备整合!”
他自己先动手,弯腰抄起散落的弹药箱,咔咔两下捆死带子,直接甩给身边队员。冷霜已经把狙击枪箱背好,顺手拎起两个备用弹匣包,低声对旁边的队员说:“检查负重分配,别超限。”
“等等!”一个技术员模样的年轻人举手,脸色发白,“我们还没确认……会不会是诈?要是假的,我们现在乱跑,任务就废了!”
赵凛停下动作,转头盯住他。那人被看得往后缩了半步。
“你赌吗?”赵凛问。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凛抬手指向墙缝里的白烟:“那不是霉,是冷却剂。这地方早就不是据点,是坟场。他们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所以也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他收回手,声音更沉,“但我在乎。我不赌命,只抢时间。”
没人再说话。
渡鸦已经把盾牌收进背囊,石莺拔掉了中继器的电源线。队员们迅速把散落的装备打包,能丢的丢,能背的背。冷霜最后一个检查完自己的携行具,抬头看了眼赵凛,微微点头。
赵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蝰蛇。
那人还坐在墙角,手铐锁在裸露的钢筋上,姿势没变,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嘴角始终挂着笑,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结局。
赵凛没说话。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三十七分钟,从内陆跑到海岸,还要登船、发动、驶离爆炸半径。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但今天不是正常情况。
“按楔形阵列。”他下令,“冷霜断后,现在出发!”
队伍立刻行动。渡鸦打头,石莺居中,赵凛压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五人呈三角推进,迅速穿过机房残破的铁门,冲进外面漆黑的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响,像一群逃命的野兽。
林子就在三百米外。
海岸再往前八百米。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味。头顶的天是墨黑色的,没有月亮,只有几粒星。远处那股嗡鸣声似乎更近了些,像是整座岛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赵凛跑在队伍中间,左腕旧伤隐隐发烫。他没去摸,只是加快了步伐。背包压在肩上,沉得像块铁,里面装着弹药、水、急救包,还有那个几乎没用过的老式打火机——父亲的遗物。
他不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间机房里,蝰蛇还在笑。
也知道三十七分钟后,那里会变成什么。
队伍冲出建筑群,踏上通往密林的小径。枯枝在脚下断裂,杂草刮过作战裤发出沙沙声。冷霜在队尾,枪袋背在胸前,一边跑一边回头扫视后方黑暗。
没有人掉队。
没有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脚步声,和越来越清晰的地底嗡鸣。
赵凛盯着前方树影间的缝隙。
他知道出口在哪。
也知道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