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一脚踹断横在小径中央的焦黑树枝，火星子顺着风扑到脸上，他连眨都没眨一下。三百米外的密林在火光里扭曲变形，像是被烧红的铁皮卷了边，热浪推着浓烟往前压，队伍刚冲出建筑群的脚步还没稳住，后头就炸了。
第一声爆响从东南角传来，闷得像地底打了个嗝。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节奏越来越快。冷霜在队尾猛地抬手，整个人往下一蹲，嘴里只蹦出一个字：“趴！”
她话音落地的同时，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左侧树冠炸开，木片夹着火星四溅，有块带火的树皮擦过石莺的背包，腾地烧了起来。旁边队员眼疾手快扯下水袋往上泼，嘶的一声白气直冒，火灭了，背包也糊了半边。
“别停！”赵凛吼了一声，声音沙得像是喉咙里灌了沙子，“渡鸦清路，其他人贴左侧行进！五秒内通过燃烧区！”
打头的渡鸦已经抄起战术斧，对着前方倒伏的树干就是两下。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爆炸的余震里，听着发脆。他一脚把残桩踢进沟里，回头比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压低身子往前窜。冷霜最后一个冲过火线，右肩蹭过一根烧了一半的枯枝，作战服袖口登时燎出个洞，她看都没看，只把枪袋往胸前挪了挪，继续跟上。
脚下的土开始发颤。不是错觉，是整片林子的地基都在抖。远处主岛方向的火光突然暴涨，映得海面一片猩红。赵凛眼角扫过去，心里默数：七秒……八秒……九秒——每一次闪光之间的间隔在缩短。
“快到了。”他咬着牙说，不是安慰，是报点。
海岸线就在前头，可眼前这截路最要命。一段二十米长的斜坡被塌方的泥石流盖了大半，只剩一条窄道贴着岩壁。渡鸦刚踩上去，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栽下去，全靠一把抓住凸出的树根才稳住。他喘了口气，回头摆手示意安全，可话没出口，头顶一块松动的岩石轰然砸落，正砸在刚才他站的位置。
“绕行！”赵凛直接改令，“走东侧陡坡，手脚并用！冷霜掩护！”
队伍立刻转向。东侧是裸露的岩层，坡度接近六十度，全是碎石和湿滑的苔藓。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往上爬，手套在石头上磨得吱吱响。有人脚底一滑，膝盖磕在尖石上，闷哼一声也没停下。赵凛最后一个攀上去，左手撑地发力时，旧伤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有把钝刀在骨头缝里来回锯。他没吭声，翻身而上，继续往前带路。
终于看见海了。
月光被火光盖住，海面黑得像铁板，但那艘快艇还在——卡在暗礁后的浮台上，船身微微晃荡，缆绳还系着。渡鸦冲在最前面，一脚踩进齐膝深的海水里，蹚着水往前探。他伸手摸了摸船体，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分组登船！”赵凛声音压到底，“两人一组，交替上艇！动作快！”
第一个小组跃入船舱，第二个紧跟着跳上去。石莺抱着通讯中继器往里塞，刚放下就被赵凛一把拽住：“留人守浮台，等冷霜！”
话音未落，冷霜已经到了岸边。她站在浅水处扫视一圈，确认没人掉队，才抬脚往浮台走。脚底刚踏上木板，身后主岛方向猛地爆出一阵强光，整座山体像是被人从内部点亮，接着是一声沉闷到耳朵发胀的巨响，地面跟着弹了一下。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跃上船。双脚刚落定，右手已经抽出战术刀，一刀割断缆绳。绳子断裂的瞬间，船身轻轻一晃，开始随波往外漂。
“引擎！”赵凛已经坐在驾驶位，钥匙插进去一拧，仪表盘亮了，可马达没反应。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死的。
“进水了？”有人问，声音有点抖。
“拍电瓶。”赵凛盯着仪表，语气没半点波动。
旁边的技术员立刻扑过去，抡起拳头对着电瓶外壳就是三下重击。咔哒一声，电路通了。赵凛马上再拧钥匙，这次马达响了，但声音发虚，像是喘不上气。
“再来！”他咬牙，第三次点火。
轰——
引擎终于咆哮起来，船头猛地抬起，划开一道白浪。赵凛一把推满油门，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身后，岛屿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天空被染成暗红色，像是烧透的炉膛。
冷霜在船舱中部坐下，背靠着隔板，右手无意识地用指甲刮了刮掌心的老茧。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携行包，拉链完好，密封条没破。抬头时，正看见赵凛握着舵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他左腕那道旧疤，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色。
船速越来越快，海风迎面砸过来，带着咸腥和焦糊味。有人解开头盔扣带，大口喘气。另一个队员掏出急救包，给膝盖受伤的人简单包扎。没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赵凛眼睛死盯着后视镜。镜子里，岛屿正在缩小，但火势没有减退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火灾，是自毁程序在一层层引爆地下设施。三十七分钟？蝰蛇说的数字不一定准，但有一点是真的——他们必须跑出足够远。
冷霜慢慢站起身，走到驾驶位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递过去一颗薄荷糖。赵凛看了她一眼，接过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清凉感瞬间冲上脑门。
“还能撑多久？”她问。
“看风向。”他答，“要是西北风，冲击波能推到十海里外。”
她点点头，没再问。
船继续往前冲，划开漆黑的海面。远处，第一道真正的爆炸终于来了——不是闷响，是那种能把耳膜掀翻的巨响，紧接着海面猛地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快艇被掀得跳起来，又重重砸回水面。
所有人都被甩得撞上舱壁。赵凛一只手死死抓着舵，另一只手撑住控制台，硬是把船稳住了。冷霜跌坐在座位上，手肘磕到了金属边缘，但她没管，只是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后方。
岛屿的轮廓已经模糊，但在那一片火海之中，有一团特别亮的光正在膨胀。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像是地核裂开了口子。
赵凛把油门推到底，指节发白。
船在飞。海在抖。火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