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据点主控舱的黄光还亮着。赵凛站在投影屏前,手指在战术裤兜里捏了下打火机,掌心发烫,没拿出来。他刚从审讯室出来,脑子里还在回放蝰蛇最后那句话:“你们……真以为这是终点?”
话是空的,但语气不对。太稳了,不像一个被俘的人该有的样子。
冷霜靠在窗边,薄荷糖含了一半,没嚼。她看着海面,风比刚才大了些,浪头拍在平台钢架上,发出闷响。她的左手垂着,指甲无意识地在掌心老茧上来回划了一下,又收住。
“不能再耗了。”赵凛开口,声音压得低,但够清楚,“他不会说,也不会死——说明背后还有东西在撑他。”
冷霜没回头,只点头。
赵凛转身走到通讯台前,拿起对讲机:“李阳,进来。”
不到三十秒,门被推开。李阳背着双肩包进来,头发有点翘,几缕不听话地竖在脑门上。他推了推眼镜,镜框反着蓝光,手里拎着便携终端和数据线盒。
“赵哥。”他站定,声音有点紧,但没结巴,“我已经把所有设备清单过了一遍,硬盘三块,U盘两个,还有一个加密存储卡插在蝰蛇的战术手套夹层里,刚取出来。”
赵凛点头:“全交给你。我要知道里面有什么,不是表面文件,是删掉的、藏起来的、绕过加密的日志和通信记录。”
李阳抿了下嘴:“这玩意儿加密层级高,不是普通军用标准,像是私人定制的防火墙系统,得手动拆解。”
“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他低头看终端,“如果他们用了跳板服务器中转数据,我能顺着流量痕迹反向追踪;但如果做了物理隔离,或者用了自毁协议,那就只能碰运气。”
赵凛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就碰。”
李阳吸了口气,拉开折叠椅坐下,打开终端,接线入硬盘。屏幕亮起,一串代码滚动,进度条缓慢爬升。他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嘴里小声念着参数名:“AES-256嵌套,RSA双密钥验证,靠,这配置比我们局里还狠……”
赵凛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桌边,翻开纸质记录本。上面是队员登记的缴获物品明细,字迹潦草,页角沾了海水渍。他一页页翻,目光停在一条备注上:**“黑色外壳平板,未通电,SIM卡槽空置”**。
他抬头:“那个平板呢?”
“在机房充电。”李阳头也不抬,“电压不稳定,不敢直接开机,怕烧主板。”
赵凛走过去,在操作台边站定。屏幕上正跑着扫描程序,绿色字符瀑布般下坠,突然,某个区块跳出红色警告:**“检测到隐藏分区(Partition_0x7E)”**。
“有了?”赵凛问。
“别急。”李阳摘下一边耳机,“这可能是诱饵分区,专门用来骗人进沙箱的。我先做环境隔离,等确认安全再读取。”
他切换窗口,新建虚拟机,导入镜像文件,运行基础解析脚本。五分钟后,系统返回一组残缺日志:**“[CONN] → Relay_Node_04 → Jump_IP: 192.168.3.x → Geo_Lock: CN/North_Central_Border”**。
“华北交界带?”冷霜走过来,站在赵凛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
“不准确。”李阳摇头,“这是跳板IP,不是源地址。真正的信号源可能在这之后至少三层以上。但我发现个问题——这些连接都是定时触发的,间隔固定,每次持续三十七秒。”
赵凛眼神一凝。
三十七秒。
和蝰蛇说的倒计时一样。
“不是巧合。”冷霜低声说。
“肯定不是。”李阳快速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刚刚拼接了一段被删除的通信缓存,里面有段语音转文字的片段,关键词是‘补给’和‘通道’,后面跟着一串数字:**K7-9241**。查了内部代号库,没有匹配项。”
赵凛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不是公开编号。”
“应该是私设代号。”李阳推了下眼镜,“我怀疑这是某个地下中转站的标识符,或者是运输批次。结合之前的地理坐标段,大致范围能缩到山西、河北、河南三省交界的山区。”
冷霜伸手点屏幕:“这里。”
她指尖落在一张卫星图上,一处峡谷边缘,有疑似人工开凿的隧道口,植被遮蔽严重,但热成像显示近期有车辆进出痕迹。
“你怎么知道?”李阳问。
“直觉。”她收回手,指甲轻轻划过掌心一次。
赵凛没说话,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形图。那片区域山势复杂,国道路网稀疏,确实适合藏东西。而且靠近几条废弃铁路线,运货方便,查起来难。
“还不够。”他说,“我们现在只有推测,没有实证。不能靠一段残片就决定行动方向。”
“我知道。”李阳点头,“所以我正在尝试恢复另一个分区的数据。那里有更完整的日志备份,但损坏严重,得手动修复。”
他重新投入操作,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运行自编脚本,逐帧提取碎片信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舱内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通风管的低鸣。
冷霜回到窗边,喝了口水,把剩下的半颗薄荷糖咽下去。她望向远处海面,天边已经开始泛白,灰蓝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赵凛站在投影屏前,左手无意识摩挲左腕旧疤一次,动作很轻。
突然,李阳“嘶”了一声。
“怎么了?”
“我拼出了一个新的IP链路。”他声音变了调,“这次不是跳板,是回传路径。数据最终汇向一个未注册的基站,位置标记在……**河北省邢台市临城县境内**。”
赵凛立刻凑近。
屏幕上是一张叠加地图,红点闪烁,周围标注着几个关键词:**“信号强度周期性波动”“每日凌晨三点激活”“持续时间三十七秒”**。
“又是三十七秒。”冷霜也走过来。
“这不是巧合。”李阳咬着下唇,“他们在用这个时间窗口传数据,可能是避开监控高峰,也可能是配合某种定时机制。关键是——这个基站不在任何公开名录里,属于黑站。”
赵凛盯着那个红点,眉头锁死。
国内。
真的指向国内了。
“能确定是单一来源吗?”他问。
“目前看是。”李阳摇头,“但不排除还有其他分支节点没挖出来。我现在手里的线索就像一张撕碎的地图,只能看到一角。”
“这一角已经够用了。”赵凛声音沉下来,“至少我们知道,他们的补给线不是海外直供,而是有人在国内接应。”
冷霜沉默几秒:“接头人身份不明,运输路线不明,但我们现在有个锚点。”
“临城一带多山,有不少废弃矿洞和军工旧址。”李阳补充,“如果我是他们,就会选那种地方当临时中转站。”
赵凛缓缓点头。
他走到桌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口,喉结滚动。
“继续挖。”他说,“把所有能恢复的数据都提出来,尤其是通信频率、传输模式、文件类型。我要知道他们到底在运什么。”
“明白。”李阳双手扶着终端边缘,身体前倾,眼睛发亮,“我再试一遍深度重建,说不定还能捞出点别的。”
冷霜站在原地,左手再次划过掌心老茧,这一次,她没马上收手。
赵凛背对着她们,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进来,平台钢架轻微震动,像某种预兆。
他知道,这还没完。
线索出来了,但更深的黑暗,才刚刚露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