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咸腥味。据点主控舱的灯还亮着,屏幕蓝光映在李阳脸上,他眼睛发红,手指却没停。键盘敲得噼啪响,耳机一边耷拉在肩上,嘴里念叨着“三十七秒……4.3秒延迟……对上了”。
赵凛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左手拇指无意识蹭过左腕那道旧疤。冷霜靠在门框边,战术靴抵着地面,右手掌心轻轻划了一下老茧,又收住。她刚含了颗薄荷糖,没嚼。
“赵哥。”李阳忽然抬头,声音有点哑,“我串起来了。”
赵凛往前半步:“说。”
“之前那个黑基站,每次三十七秒的数据回传结束后的第4.3秒,国家反洗钱系统里就会跳出一笔异常记录。”他调出一张图表,红线跳动,“金额固定,87.6万,时间固定,凌晨三点零四分十二秒,持续时间不到十秒,然后自动撤销。不触发预警,但痕迹留着。”
冷霜走过来,盯着屏幕:“定时清洗?”
“不止。”李阳切到另一组数据,“我比对了过去十四天的所有类似交易,发现这笔钱每次都是从同一个账户发起的预授权——邢台临城支行,‘恒信商行’对公户。开户行就是那个黑基站覆盖范围内的唯一一家区域性银行分行。”
赵凛眼神一沉:“他们用银行做掩护?”
“不是掩护,是工具。”李阳摇头,“这不像普通洗钱。普通洗钱要走多层账户转移,他们这压根没动钱,只是每天固定时间打个‘招呼’。就像……心跳。”
冷霜问:“心跳?”
“对。”李阳点头,“每次数据传完,银行系统就收到一个指令,触发这笔虚拟交易。它不真转钱,只确认某个节点在线。我怀疑这是自动化的资金验证机制,用来测试整个链条是否畅通。一旦哪天这个‘心跳’断了,说明出事了,后面的人立刻切断联系。”
赵凛沉默几秒:“所以这家银行,是他们的定时校验点。”
“八成是。”李阳推了下眼镜,“而且选这家也不是偶然。临城这支行规模小,监管松,周边企业少,这种固定撤销的预授权交易很容易被当成系统误报忽略。再加上位置偏,离最近的监控中心有八十公里,出了问题也难追查。”
冷霜看了眼卫星图:“银行在镇东头,靠山,背后是废弃矿区,前面临国道。车流不大,但进出方便。”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只有这些。”李阳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内部人员名单,没有具体操作流程,也没有证据证明银行本身参与其中。但他们选这儿,肯定是因为有人接应。”
赵凛走到投影屏前,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银行位置。红点刺眼。
他想起审讯室里蝰蛇闭眼冷笑的样子。
“你们……真以为这是终点?”
当时以为是嘴硬。
现在看,对方早知道他们会顺着信号找上来。
“不能再等命令了。”赵凛收回手,“线索卡在这儿,不动就断。”
冷霜点头:“得亲眼看看。”
李阳皱眉:“可没有搜查令,也没法申请技术介入。这银行要是真有问题,我们一靠近,对方可能立刻停用这个节点。”
“所以我们不去银行里面。”赵凛转身,“我去外围踩点,看安保配置、人员进出规律、有没有非正常交接。你继续盯数据,一旦那边停止心跳,立刻通知我。”
“我也去。”冷霜说。
赵凛看了她一眼,没反对。
“你们两个?”李阳愣了下,“可这地方不算安全区,万一碰上接头人……”
“那就碰上。”赵凛声音低,“我们不是去抓人,是去看路。只要找到他们怎么把信息变钱的,就能顺藤摸瓜。”
李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低头敲了几下键盘,打印出一张纸:“这是我整理的银行近期异常交易时间表,还有附近三个路口的监控覆盖盲区。你们要是去,最好避开每天凌晨三点到三点半这个窗口期,那时候他们可能正在跑流程。”
赵凛接过纸,折好塞进内袋。
冷霜转身去拿背包,拉开拉链检查装备。她把银色链子从腰间解下,塞进衣领里藏好,又从急救包里取出一颗薄荷糖含住。指甲在掌心划了一下,停下。
“你真觉得能查出什么?”李阳看着他们,“就靠看两眼?”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静。”赵凛说,“他们敢用银行做节点,说明自认为安全。越自信,越容易露破绽。”
“可你们是两个人。”李阳声音低下来,“不是作战小组,没有支援,连身份掩护都没有。”
“我们就当普通客户。”赵凛扯了扯袖口,“去办业务,顺便看看环境。”
“万一被认出来呢?”
“那就换个身份。”赵凛淡淡道,“大不了说是来谈贷款的。”
冷霜背上包,站到他旁边:“准备好了。”
李阳坐在椅子上没动,盯着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据流。他知道劝不动。
他也知道,这一步跨出去,就没回头路了。
“我给你们开个远程监听通道。”他最后说,“手机热点接我的终端,我会实时监控银行周边的公共WiFi信号波动。如果有加密传输,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别太拼。”赵凛看了他一眼,“留点精力盯后续数据。”
“放心。”李阳勉强笑了笑,“我薯片都备好了。”
赵凛没笑,只是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两人往外走,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冷霜走在后面,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战术刀的开关,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
据点外,天已经亮了。海面灰白,风还没停。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平台连接桥边,车牌是临时民用号,车身有轻微刮痕,像是跑过山路。
赵凛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试了试方向盘,又检查了GPS。冷霜上副驾,扣好安全带,从包里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出发?”她问。
“出发。”赵凛拧动钥匙,引擎轰地一声响起。
车子缓缓驶离平台,压过钢架桥,发出沉闷的震响。李阳站在主控舱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晨雾里,耳机还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红点一闪一闪,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击键盘,调出银行IP端的流量监测界面。进度条缓慢爬升,数据包不断涌入。
突然,一条新日志弹出:**[ALERT] Connection_Heartbeat → Active → Time: 03:04:12 → Amount: 876,000 CNY → Status: Cancelled**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低声说:“开始了。”
与此同时,赵凛握着方向盘,左手再次蹭过左腕的伤疤。冷霜望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墨镜反射着天光,右手在口袋里轻轻捏了下战术刀的刀柄。
越野车冲上主路,朝着河北临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