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黑夜里割开一道口子，浪被劈成两半，又哗地合拢。赵凛的手还搭在舵盘上，指节发白，虎口裂着细纹，是刚才死攥着没松劲留下的。他没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火光终于被甩远了，岛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像烧尽的纸灰浮在海平线上。
雷达屏幕安静了。三十分钟，一个信号都没再冒出来。
“关警戒等级。”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恢复常规航速。”
没人应，但舱内几道绷直的背影松了下来。渡鸦靠在弹药箱上，摘了耳机，耳廓泛红，估计是刚才冲击震的。石莺低头检查通讯器，手指在按键上停了几秒，到底没按下去。冷霜站在舱尾，左手勾着扶手，右手掌心贴着战术裤外侧，指甲在那道老茧上来回刮了三下，然后收手，转身走向押运舱。
船身晃得轻了，风也稳。赵凛这才松开左手，战术手套蹭过左腕旧疤，来回两遍，动作很慢。他解下沾了海水的作战服，从背包里抽出一件干净的换上，拉链拉到顶，扣好最上面一颗纽扣。金属扣咔一声咬紧，他抬脚往舱室走。
临时据点是个废弃石油平台，锈得厉害，钢架间挂着破网，甲板边缘焊了加固梁。他们早前踩过点，知道底下有封闭舱室能用。船靠上去时发出闷响，几人跳下固定缆绳，把快艇拖进遮蔽区。冷霜带队上台巡查一圈，确认无埋伏、无线索触发装置，挥手示意安全。
蝰蛇是从船底押运舱拖出来的。他双手被高强度纤维索反绑，嘴没堵，脸上血干了，嘴角咧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抽筋。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架着他，脚步沉，但他腿还能动，几乎是自己走下来的。进了地下审讯室，椅子早就焊死在地面上，背部有金属护板，四角带锁扣。他们把他按进去，锁住手腕和脚踝，检查一遍，退后。
冷霜亲自绕到背后，蹲下看脚镣卡扣，又伸手探他颈动脉。脉搏稳，呼吸匀，没装自毁芯片或毒囊的迹象。她站起身，拍了下手套上的灰，走到单向玻璃后站定。
赵凛推门进来时，屋里只剩他们俩对视。
他没坐，就站在离椅子三十公分的地方，居高临下。灯光从头顶压下来，照得他右眉骨那道疤发亮。
“谁派你守岛？”他问。
没等回答，第二句直接砸过去：“补给线在哪？接头人代号是什么？”
蝰蛇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神不散，也不慌，反倒笑了下，牙缝里还有血丝：“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说完，闭眼，头靠回椅背，像是要睡。
赵凛没动。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到阴影里，手插进战术裤兜，摸出那个老式打火机，握在掌心，没点，就那么捏着。
五秒后，他开口：“我们知道XG-7编号。”
蝰蛇睫毛颤了一下。
“也知道三十七分钟不是倒计时。”赵凛声音低了，但更沉，“那是干扰项。真正的引爆程序早就启动了，就在我们冲出机房的时候。你故意说错时间，让我们慌，让我们跑偏路线——结果呢？我们活下来了，你输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管的嗡鸣。
蝰蛇还是不动。
赵凛往前一步：“你在等什么？等组织来救你？他们不会来的。你已经被抛弃了，不然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守到最后。”
对方嘴角又抽了抽，这次没笑。
“你说不说都一样。”赵凛收手，打火机塞回口袋，“我们会查出来。但你要是现在开口，还能少受点罪。”
蝰蛇缓缓抬头，脖子发出轻微咔响。他盯着赵凛看了三秒，忽然说：“你们……真以为这是终点？”
赵凛皱眉。
“我不过是条看门狗。”蝰蛇声音沙，但字字清晰，“你们抓住我，就像捡了根骨头。高兴吧？啃去吧。等你们发现嘴里全是血，才知道咬的是自己的手。”
他说完，闭眼，再不说话。
赵凛站着没动，盯了他十秒，转身推门出去。
外面是主控舱，临时改造成指挥点。桌上有缴获的硬盘、加密U盘、几份纸质记录。一名队员正在分类登记，见赵凛出来，抬头问：“还要继续吗？”
“换人盯。”赵凛说，“二十四小时轮班，别让他睡太久。给水，给营养剂，别让他死。”
说完，他走到通讯台前坐下，摘下手套，放在桌上。左手摩挲左腕旧疤一次，停住。他拿起战术包里的打火机，掌心握了十秒，然后放下。
“整理全部缴获物品。”他声音恢复正常，“准备移交分析。”
冷霜这时走进来，没说话，从急救包里取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她走到窗边，望海。天边微微发亮，灰蓝色的云层压着水面，风不大，但带着咸腥味。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指甲轻轻划过掌心老茧，划一下，停一下，再划一下。
渡鸦从审讯室出来，摇头：“一句话没多说。尿了两次，都是正常生理反应，没藏东西。”
石莺坐在角落充电，抬头问：“下一步？”
赵凛没回头：“等消息。”
舱外，两名队员在甲板值守，一人靠着钢架抽烟，火光一闪一闪。另一人盯着雷达屏，手搁在警报按钮上，姿势放松，但眼睛没闭。
冷霜还在窗边站着。风吹起她高马尾的一缕发丝，贴在颈侧。她没去拨。
赵凛低头看表，凌晨四点十七分。
据点灯全关了，只有主控舱留一盏黄光。审讯室里，蝰蛇仍闭眼坐着，胸口起伏平稳，像是真睡着了。可他左手小指微微动了下，转了个圈，又停住。
赵凛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单向玻璃看他。
那人嘴角，又咧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