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脚步声逼近,赵凛趴在通风管道内,手臂抵住胸口压低呼吸。下方金属格栅传来密集踏步声,敌人正在重新布防。他没动,只将眼睛贴向缝隙,盯着地面三人小组的位置。
冷霜已经挪到了侧前方那台废弃的控制箱后,身体紧贴锈蚀的铁皮,狙击枪架在箱体缺口上。她没戴手套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护圈,嘴里含着那枚弹壳,像含着一块定心石。左眼下泪痣微微跳了一下,她缓缓吐出半口气,开始测算距离。
李阳背靠断裂管道,还在原地。他没敢动,“鹰眼”伏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体温隔着作战服传过来有点发凉。干扰器红灯还在闪,但频率慢了,像是电量快耗尽的老闹钟。他推了下眼镜,镜片边缘沾了灰,视线有些模糊,可他不敢抬手擦。
赵凛抬起左手,在空中打了两组手势:贴墙、低姿、前进。
李阳看见了。他咬牙,把“鹰眼”往上托了托,膝盖一弯,整个人贴着管道外壁开始挪。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积水边缘,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背包带勒进肩膀,疼得他额头冒汗,脚步还是带出了轻微响动。
上方高台传来一声吼:“别让他们靠近高空通道!封锁两侧!”
是雷震的声音。
冷霜眼皮一跳,手指立刻扣上扳机。她没等命令,也没再看赵凛方向——这种时候,犹豫就是送命。
砰!
第一枪打在左侧顶部主照明灯座连接处。灯管炸裂,火花噼啪落下,照得墙面一阵明灭。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连发,间隔不到一秒,三盏灯接连爆碎。最后一点光源消失,整段通道左侧陷入半黑。
佣兵们本能反应,有人卧倒,有人举枪扫射控制箱方向。高台上的狙击手迅速调整角度,可视野受限,只能凭枪口焰判断位置。
冷霜没停。她改用点射,枪口微抬,两发子弹擦过一名正要架设夜视仪的佣兵头顶,打得他扑倒在地。另一人刚探出身形,她又是一枪逼其缩回掩体。压制精准,不求击毙,只为拖延。
赵凛抓住这空档,立刻从管道探出身。他抓起绳索挂钩,对准下方承重梁抛去。钩子卡住,他迅速固定绳结,然后打出下撤手势。
冷霜收枪,翻身跃起,抓绳滑落。落地时脚踝一扭,她闷哼一声,但马上站稳,战术靴在格栅上轻点两下,确认平衡。她没说话,只抬头看了赵凛一眼。
赵凛指了指通风管道入口。
冷霜点头,转身面向李阳方向。她的掌心又开始划动,旧茧摩擦皮肤,渗出的血混着汗黏在手心。她不管,只盯着那片昏暗区域,警戒着任何可能冲出来的敌人。
李阳已经爬到一半。他满脸是汗,眼镜滑到鼻尖,可他顾不上扶。他能听见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也知道冷霜刚才那一轮射击为自己争取了时间。他加快速度,膝盖在格栅上磕了一下,疼得龇牙,可还是撑着往前。
赵凛从管道跃下,落地无声。他站到冷霜身边,两人形成前后夹角,枪口分别指向左右通道。他们没说话,但站位自然切换成攻守阵型——赵凛在前,冷霜稍后偏右,既能支援又能保持视野。
“快!”赵凛低喝。
李阳听见了。他最后一蹬,整个人扑到通风管道下方。他把“鹰眼”放下来,喘着粗气抬头。管道入口就在头顶,可太高,他够不着。
赵凛上前一步,蹲下身,双手交叠。
李阳明白意思,一脚踩上去,借力一跃,双手扒住管道边缘。他用力往上撑,背部肌肉绷紧,终于把“鹰眼”先送了进去。自己跟着翻上去,动作笨拙但成功。
冷霜最后一个检查周围。她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烟尘未散,灯光残破,地上还有他们留下的血迹和弹壳。她没多看,只将狙击枪背好,抬手抓住赵凛递来的绳索,一跃而上。
赵凛紧随其后。
三人陆续钻入通风管道。空间狭窄,积尘扑簌簌往下掉,呛得人想咳嗽。赵凛走在最前,用手电扫了下前方——六十厘米见方,直线延伸,中途有几个分支口,但都锈死封住。他关掉光源,继续爬行。
冷霜在中间,耳朵竖着听后方动静。她知道敌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果然,不到半分钟,远处传来急促指令声:“查通风系统!他们往高处去了!”
脚步声开始分散,有人冲向检修梯,有人调集热成像设备。
李阳在最后,还背着“鹰眼”。他喘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眼镜彻底歪了,可他不敢摘。他只记得赵凛说过一句话:“别停,往前爬。”
赵凛停下,回头打了个手势:静默、缓行。
冷霜会意,立刻放轻动作。她摸了下掌心,血已经干了,结成硬痂。她没擦,只把手指蜷起来,继续向前。
管道内漆黑一片,只有偶尔从缝隙透下的微光映出人影轮廓。空气浑浊,带着铁锈和机油味。赵凛的左腕又开始渗血,布条松了,他腾出一只手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但他也清楚,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冷霜爬到他身边,低声说:“我还能打。”
赵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下她肩膀。那是他们之间少有的肢体交流,简单,却有力。
冷霜低头,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没笑,但眼神变了。
李阳在后面听见了对话,也听见了那个动作的声音。他没回头,只把“鹰眼”又往上托了托,咬牙跟上。
前方管道拐了个弯,黑暗更深。
赵凛带头转过去,手电再次亮起,扫向前方。
五米外,有个检修口被撬开了一半,边缘残留着新鲜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