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站在前方高台，皮靴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六名雇佣兵从三方缓缓收拢，枪口齐平，子弹随时可能倾泻而出。通道内空气凝滞，只有干扰器微弱的蜂鸣和水滴砸在锈铁上的声音。
赵凛背靠断裂的粗管道，左腕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浸透布条，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去擦，只是用战术手套轻轻摩挲那道旧疤，一遍又一遍。右肩旧伤开始发麻，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不敢松劲。他知道，现在不是疼的时候。
冷霜缩在他侧后方，最后一个弹匣已装填完毕，枪口低垂，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她右眼还在适应刚才的强光，视野边缘泛着残影，左眼下那颗泪痣随着肌肉轻微抽动。指甲划过掌心旧茧，血丝混着汗水黏在皮肤上，她没停。
李阳蜷在墙角凹陷处，眼镜滑到鼻尖，满脸是汗。他不敢抬手去扶，只能眯着眼盯着干扰器红灯——还在闪，信号没断。背上“鹰眼”体温越来越低，呼吸几乎察觉不到。他咬着牙，背包里的薯片被压碎了，窸窣作响，可他连动一下都不敢。
赵凛闭了下眼。
不是疲惫，是逼自己冷静。
他们被困在五米宽的区域里，前后都是敌人，头顶有狙击手，地面火力网密不透风。硬拼，三分钟都撑不过。逃？没有退路。投降？不可能。他脑子里转得飞快，不是想活命，是在找破局的点。
突然，他抬头。
左侧墙体上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个方形通风口。六十厘米见方，边缘锈蚀严重，几块挡板已经松动。位置偏高，常人够不着，但只要能攀上去，就能绕开正面封锁。更重要的是——那里不在狙击手的直视范围内。
他记起来了：半小时前交火时，雷震的手下没人往那边看。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地面活动目标上。高空通道对他们来说是盲区。
这就是机会。
赵凛缓缓吸了口气，压住肩头传来的钝痛。他没动，只是用余光示意冷霜靠近。等她猫腰挪到身边，他才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声音轻得像风吹灰烬：“看到左边那个通风口没？”
冷霜眯起左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片刻后，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你准备牵制。”赵凛继续说，“别打人，打灯。等我动，你就开火。”
冷霜没问为什么，也没犹豫。她把枪换到左手，右手摸出一枚备用弹壳，塞进嘴里含住——这是她以前在靶场养成的习惯，能让她心跳慢下来。
赵凛又转向李阳方向，抬手打了三组手势：待命、护人、不动。
李阳看见了，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接下来的动作必须精准，一步错，全盘崩。
赵凛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腕。血还在渗，布条快要散开。他撕下另一截袖口，重新缠紧，打了个死结。然后伸手摸了摸战术包内侧——空了。烟雾弹用完了，匕首还在，但只剩一把。他没再检查，这些东西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时机。
他盯着前方推进的敌人。两名佣兵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的位置，枪口始终锁定中心区域。后方三人呈扇形压进，步伐稳定，显然是受过围剿训练。高台狙击手虽然暂时没动，但瞄准镜的反光一直在晃。
时间不多了。
赵凛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个圈，然后指向通风口方向，最后握拳向下——这是行动暗号。
冷霜立刻会意，缓缓将狙击步枪切换为近战模式，枪托抵肩，枪口微微上扬。她没看赵凛，也没说话，只是用左手比了个“三”的手势——三秒准备。
赵凛点头。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空气。右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通风口。他知道，只要第一步跃起失败，后面全都没意义。
冷霜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李阳屏住呼吸，背紧贴墙面，一只手牢牢按住“鹰眼”的肩膀，防止他滑落。干扰器红灯还在闪，但他知道，一旦战斗再起，敌人的通讯很快就会恢复。到时候，无人机、热成像、定位追踪全都会来。
不能再拖了。
就在这一刻，赵凛动了。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头扑食的猎豹向前冲出两步，同时左手抓住一根横架的金属管，借力一跃，右手直接拍向通风口边缘。锈蚀的挡板应声脱落，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前方佣兵立刻反应，枪口调转。
“打！”赵凛吼。
冷霜扣下扳机。
砰！
子弹精准命中通道顶部的照明灯，玻璃炸裂，火花四溅。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射出，三盏灯接连爆灭，左侧区域瞬间陷入半黑。
敌人本能地闪避，有人卧倒，有人举枪扫射冷霜方向。高台狙击手迅速调整角度，但视野受限，一时无法锁定。
赵凛趁机将整条手臂塞进通风口，用力一撑，身体腾空而起，膝盖狠狠撞在墙沿，剧痛传来，但他不管，硬是把自己拽了进去。金属边割破作战服，大腿外侧划出一道血口，他咬牙翻过边缘，整个人钻了进去。
通道狭窄，布满积尘，他趴在地上喘了半秒，立刻回头。
冷霜正借助烟尘掩护，快速向右侧移动，试图拉开距离。李阳依旧躲在原地，紧紧护住“鹰眼”，干扰器红灯仍在闪烁。
他还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赵凛伸手进战术包，摸出最后一节绳索，甩出挂钩，对准下方一根承重梁抛去。钩子卡住，他迅速固定绳结，然后探出身子，朝冷霜打出下撤手势。
冷霜会意，立刻加速冲刺。子弹追着她的脚跟打在格栅上，火星乱蹦。她一个翻滚躲过扫射，顺势抓住绳索，滑了下来。
落地时脚踝一歪，但她马上站稳，抬头看向赵凛。
赵凛指着通风管道深处：“走！”
冷霜回头看了一眼李阳的方向，眼神一闪。
赵凛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可现在顾不上了。他对着李阳打出前进手势，然后率先爬进管道深处。冷霜紧随其后，两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李阳咬牙，背着“鹰眼”艰难起身。干扰器红灯还在闪，他没敢关。他抬头看了眼那幽深的通风口，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那边爬。
前方，脚步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