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闪了两下，彻底熄灭。黑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赵凛贴着管道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撞在金属壁上发出闷响。右耳还在嗡鸣，左臂烧伤处火辣辣地抽痛，但他顾不上这些。烟雾弹还在掌心，保险环没动，他得等——等追兵冲进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机械的节奏，是人踩在油渍上的滑响。两个，三个，至少三个人，正清理破口障碍。R-7的引擎声断断续续，那玩意儿还没报废。
赵凛屏住呼吸，肌肉绷紧，准备发力。
就在这时，左侧侧廊突然爆开一道枪火。橙红的火光撕开黑暗，子弹擦着管道边缘飞过，火星溅到他脸上。有人在交火！
他猛地扭头，眼角捕捉到一道身影从B3-1岔道冲出——高马尾，作战服肩线利落，左手握枪压低，正是冷霜！她一边后退一边点射，枪口火光映出她左眼下的泪痣，像冰面裂开一道痕。
“掩护你！”她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但穿透力极强。
赵凛脑子“轰”地炸了。她怎么在这？不是说好外围接应？可现在没时间问。他刚想抬手示意她撤，冷霜却突然踉跄一下，右肩猛地一震，整个人向后倒去。
子弹打中了。
她跪在地上，左手撑地，枪口仍指着破口方向，但动作明显迟滞。血顺着肩胛线往下淌，在作战服上洇出一片暗色。
赵凛什么都顾不上了。烟雾弹往地上一扔，保险拉开，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出去。他冲过五米通道，一把将冷霜拽进管道阴影，背靠墙体，胸口剧烈起伏。
“冷霜！”他低喝，手指迅速摸她颈动脉——跳得快，但稳。意识还有。
冷霜咬着牙，额头冒汗，“别管我……走你的。”
“闭嘴。”赵凛单手解开她外层战术背心，右手探向自己背包夹层，摸出急救绷带。他扯开她右肩作战服，子弹没穿心，是斜着擦进去的，伤口不深但流血不止。他二话不说，把绷带塞进嘴里咬住一头，双手快速包扎。
远处脚步声加快，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急。追兵被枪声引过来了。
赵凛背上她，一手托住她大腿，一手握枪警戒后方。冷霜脑袋搭在他肩上，呼吸有点乱，但还能撑住。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悄悄抓住了他的作战服后摆，没松。
“抱紧。”他说完，迈步冲向前方昏暗处。
通道分岔口就在眼前。左边通往地下仓储区，空旷易暴露；右边是B3-2维修廊道，管道多，结构复杂，适合藏人。他选了右边。
一脚踏进维修廊道，头顶的应急灯闪了闪，亮起微弱红光。地面湿滑，墙边堆着废弃零件，空气中混着机油和焦糊味。赵凛调整步伐，尽量避开反光区域，贴着墙根疾行。冷霜的重量压在他背上，加上左臂烧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敢慢。
二十米，三十米，身后暂时没动静。可他知道，敌人不会停。
他拐过一个直角弯，前方出现一组并排的粗大管道，横在半空，底下刚好能容一人通过。他猫腰钻过去，冷霜的头轻轻磕在他后颈，她“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疼？”赵凛低声问。
“没事。”她喘了口气，“继续。”
他点头，刚要起身，忽然听见上方传来金属碰撞声——有人在天桥上移动，脚步沉重，带着战术靴特有的顿挫感。至少两人，正沿着上方通道平行推进。
赵凛立刻停下，背靠管道，屏住呼吸。冷霜也察觉到了，手慢慢摸向腰间枪套，但动作迟缓，明显使不上力。
“别动。”赵凛压低声音，“等他们过去。”
上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扫过管道表面，影子拉得老长。赵凛盯着光束移动的轨迹，判断距离。三秒，两秒，光束移开，脚步声渐远。
他正准备动身，冷霜突然抓住他肩膀：“等等……有热成像。”
赵凛一愣，立刻反应过来。敌方很可能启用了红外追踪，他的体温、冷霜的伤口出血，都是活靶子。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层作战服，反过来裹在冷霜身上，又把自己的战术手套塞进她手里，“捂住伤口，别散热。”
冷霜照做，呼吸有点急，但没吭声。
赵凛重新背起她，这次放低重心，贴着最底下的排水槽边缘走。这里温度低，金属管道能干扰部分热信号。他绕过一组变压器箱，前方出现一条狭窄检修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他刚踏进去，冷霜突然“嘶”了一声。
“怎么了？”
“左脚……好像扭了。”她声音发紧，“刚才摔倒的时候。”
赵凛低头看，她左脚踝已经微微肿起。他二话不说，把她从背上放下，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她大腿后侧，一手扶住脚踝检查。冷霜咬着唇，没叫出声，但额头上全是汗。
“韧带拉伤，还能走。”他判断完，立刻重新背起她，“忍一下，马上到安全区。”
冷霜伏在他背上，声音有点虚：“没有安全区……你得甩掉我，自己走。”
“少废话。”赵凛脚步加快，“信不过我？”
她没再说话，只是手抓得更紧了。
前方通道再次分岔，左边标着“B3-2A”，右边是“B3-2B”。赵凛记得地图上B3-2B通向废弃排水管，但路线更长；A线短，但中途有监控节点。他犹豫了一瞬，选了A线。
刚拐进去十米，头顶的通风口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是金属卡扣松动的声音。赵凛瞬间停步，抬头看去。通风口盖板晃了晃，没掉下来，但里面似乎有东西在动。
他迅速贴墙，右手拔出手枪，瞄准通风口。冷霜也察觉到了，手慢慢摸向战术刀。
一秒，两秒，通风口恢复安静。
赵凛没放松。他盯着那块盖板，呼吸压到最低。这种地方，不该有活物。除非是人。
他背着冷霜缓缓后退，准备换路线。就在这时，冷霜突然抬手，一把按住他持枪的手腕。
“等等。”她声音极轻，“听。”
赵凛屏息。
远处传来一阵低频震动——是重型机械启动的声音。紧接着，整条通道的灯光开始逐级亮起，不是应急灯那种红光，而是白炽灯。敌人正在恢复主电源。
“糟了。”赵凛低骂一句。
灯光一亮，他们的位置就藏不住了。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往B3-2B方向跑。冷霜趴在他背上，呼吸越来越浅，但他能感觉到她还在咬牙撑着。
五十米，四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锈迹斑斑，门牌上写着“B3-2B-07”。门没锁，虚掩着。赵凛一脚踹开，冲进去，反手将门关上，用一根废弃钢管顶住。
里面是个小型设备间，堆着几台老旧的控制柜，角落有张金属桌。他把冷霜放在桌上，迅速检查四周——没有摄像头，没有通风口，只有一扇小窗，焊死了。
安全了？不，还没。
他回头去看冷霜，发现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了血色，右手死死按着肩膀，但指缝里还在渗血。他立刻翻背包，找出止血粉和加压绷带，重新处理伤口。
“撑住。”他一边包扎一边说，“等出了这地方，我请你吃火锅。”
冷霜扯了下嘴角，声音虚弱：“……你说过的话，一次都没兑现过。”
“这次算数。”赵凛打了个结，抬头看她，“赵凛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
冷霜没回，只是抬手，用拇指抹掉他脸上的灰和血，动作很轻。然后她靠在墙上，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赵凛松了口气，正准备检查出口，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两个人，是一队人，正沿着通道推进。手电光从门缝底下扫过，停了几秒，又继续往前。
他屏住呼吸，握紧枪，背靠控制柜，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脚步声远去，他刚要放松，冷霜突然睁开眼，抓住他手腕：“等等……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
赵凛一怔。
“他们在找别的东西。”冷霜声音低，“或者……另一个人。”
赵凛眼神一凝。他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拉响警报。
门外，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整栋工厂陷入短暂的安静。
赵凛背起冷霜，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十秒，确认没人，才轻轻抽出钢管。
他推开门，走廊空荡，灯光昏黄。他迈步走出去，脚步放得极轻。
冷霜伏在他背上，一只手搂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枪套。
赵凛没阻止。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不会认输。
他咬紧牙关，朝着B3-2B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