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的指节发白,枪口压在腰侧,肌肉绷成一块铁板。三米外,R-7型机器人的炮管充能灯由黄转红,红外锁定点已经贴上他的胸口。两侧武装守卫呈品字形逼近,枪口稳定,脚步无声。天桥上的机枪手重新压低枪管,扫射扇面正在收窄。空气像被抽干了,只剩下高频红光切割视线的节奏。
他没动。
不是不动,是在等——等一个比开枪更快的选项。
眼角余光扫过实验台边缘。交火时打翻的试管架歪在角落,两瓶未破裂的试剂瓶倒在那里,标签残破但还能辨认:一瓶写着“高锰酸钾”,另一瓶是“浓硫酸”。底下垫着块烧杯碎片,液体轻微晃动,没漏。他脑子里瞬间跳出军校化学课的内容:强氧化剂加浓酸,遇热或火花会剧烈反应,甚至爆炸。
电线就在旁边。
主控台右侧有段线路裸露,绝缘层被先前的枪击震裂,铜丝外翻,正冒着细小电火花。距离试剂瓶不到四十公分。
机会只有一次。
前方机器人踏前半步,履带碾地声响起。锁定红点开始微颤——这是开火前兆。
赵凛猛然蹬地,身体向左横移,同时甩出战术刀。刀身划过空气,“铛”一声撞飞实验台盖板,人已扑到台边。左手抄起两瓶试剂,右手顺势将瓶子砸向裸露电线。
玻璃碎裂。
液体泼洒而出,接触到电火花的瞬间,火舌“轰”地窜起,像是有人在地下点着了一根引信。先是“嗤”的一声闷响,接着气浪猛地膨胀,高温混合着燃烧残渣炸开,正前方的R-7被掀得后退两步,弹头熔化,炮管歪斜。火焰顺着天花板线路蔓延,点燃了塑料护套,黑烟滚滚而起。
冲击波拍在赵凛背上,他整个人被掀翻,滚倒在地。左臂蹭过燃烧的试管架,火苗舔上作战服袖口。他抬手一拍,熄灭火星,耳朵嗡嗡作响,右耳像是被钉进了一根铁锥,听不清具体声音,只有一片尖锐的鸣叫。
但他能看见。
火光中,包围阵型乱了。
靠前的两名武装守卫被气浪掀翻,一人撞上实验台,头盔脱落,满脸是血。右侧天桥的机枪阵地因电路短路冒出黑烟,枪管停摆。左侧通道的金属闸门受热变形,发出“嘎吱”呻音。敌人开始喊话,声音断续,有人拉队友后撤,有人举枪扫视烟雾,但没人敢贸然冲进来。
缺口出现了。
主控室东侧墙体有一处通风井加固门,原本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加防爆钢板,此刻因爆炸震动,门框出现明显裂隙,边缘扭曲,焊点崩断,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破口。外面是工厂内部通道,灯光昏暗,管道交错,暂时没有敌人现身。
赵凛撑地起身,左臂火辣辣地疼,但还能动。他没去摸枪,而是直接拔腿冲向缺口。烟雾成了掩护,火光映得四周忽明忽暗,敌人的热成像在浓烟中失灵,只能靠肉眼搜寻。
他冲到破口前,弯腰准备钻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
回头一瞥,那台被掀翻的R-7居然还在运作,履带卡住但炮管缓缓抬起,充能灯再次亮起红光。一名武装守卫正爬起来,伸手去够掉落的突击步枪。
没时间犹豫。
赵凛一脚踹向破口边缘松动的钢筋,整块钢板“哐”地外凸,裂缝扩大。他侧身挤过,肩膀擦过锋利的断口,作战服撕裂,皮肤划开一道血口,但他已经冲到了通道里。
身后爆炸声再起——是R-7开火了,炮弹击中破口周围墙体,水泥炸裂,碎块四溅。热浪追着他后背涌来,但他已经向前扑出五米,滚进一处管道拐角。
通道内一片昏暗,应急灯闪着红光,警报声从远处传来,比刚才更密集。地面有油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化学品的刺鼻味。他靠在管道上,急促喘息,右耳依旧嗡鸣,左臂烧伤处火辣辣地疼,肩膀也被钢筋划出血,但意识清醒。
他低头检查内袋——摄像模块还在,防水胶片完好。证据没丢。
抬头看,前方通道分岔,左边通往地下仓储区,右边是设备维修廊道,墙上标着“B3-2”。他记得地图上这区域有两条逃生路线,一条通向厂区外围围墙,另一条连接废弃排水管。
但现在不能走。
身后破口处传来脚步声,至少两人,正在清理障碍。R-7的引擎声也还没停。敌人很快会追出来。
他贴紧管道,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没扔。现在放只会暴露位置。他需要等,等他们冲进通道,再反向干扰。
手指无意识摩挲左腕旧伤疤,三次。
这不是焦虑,是确认——确认他还站着,还能打。
通道尽头,一盏应急灯突然闪烁两下,熄灭。
黑暗压了下来。
赵凛屏住呼吸,右手握紧手枪,拇指拨开保险。他知道,下一秒,要么是枪声,要么是脚步踩上油渍的滑响。
他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