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笑了笑,看向手足无措的阿兰,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问,“老婆,怎么了,证件是不是没带,放酒店了?”
阿兰木讷的点了点头。
何子为看着警察,笑了笑。“我老婆的证件没带,放在酒店了。等我们吃完早餐回去拿给您看,行吗?”
警察看了看何子为,又看了看阿兰,又看了看何子为怀里的妞妞。
妞妞搂着何子为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膀上,很亲昵的样子。
警察的表情松了一些。“不用了,就是例行检查一下而已,最近小镇上治安不太好,晚上不要到处乱走,祝你玩的愉快。”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阿兰站在原地,腿有些发软。
何子为抱着妞妞,看着她。“走吧,没事了。”
阿兰深吸一口气,跟上去。
她看着何子为怀里的妞妞,妞妞搂着何子为的脖子,一点都不怕生,好像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阿兰的鼻子有些酸。
包子铺在街角,门脸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蒸笼前忙着。
何子为挑了一张靠里的桌子坐下,把妞妞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让阿兰坐在对面。
老板拿着菜单走过来,何子为没有看菜单,直接点。
“豆浆,三碗。小笼包,两笼。蒸饺,两份。煎饺,两份。油条,两根。”
老板记下,转身走了。
妞妞坐在凳子上,小手放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何子为。
“爸.....叔叔,我们吃什么呀?”
何子为看着她,那张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微微上翘的嘴角。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把妞妞面前的碗筷摆好。
“豆浆,包子,饺子。都是好吃的。”
妞妞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呀,我很久没有吃过包子了!”
早餐端上来,满满一桌。
豆浆冒着热气,小笼包蒸得白胖,蒸饺和煎饺各一盘,油条炸得金黄酥脆。
妞妞的眼睛瞪得溜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好吃的。
阿兰给她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慢点吃,烫。”
妞妞用筷子戳了戳包子,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汤汁流出来,烫得她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含着眼泪咽下去了。“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阿兰又给她夹了一个蒸饺,她一口一个,吃得嘴角流油。
又喝了一口豆浆,眯起眼,满足得像只得到玩具的小猫。
何子为看着妞妞,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笑容。
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张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笑容,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渐渐消散。
他此刻脑海中又想起了几千年前的事了。
想起了那个世家女子,她叫幽月,记得她温柔,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裙子,站在桃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伸手轻轻拂去,抬起头,看见他,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几千年。
他们的女儿出生的时候,他不在。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满月了。
小小的一个,缩在襁褓里,皱巴巴的,丑丑的,他不敢抱。
那个女人把女儿塞进他怀里,说,你抱抱,她像你。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杀敌时的快意,不是突破时的狂喜,是一种很软、很暖的东西,像春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融化。
女儿三岁的时候,会走路了,会叫爸爸了,会骑在他脖子上揪着他的头发当缰绳。
他在玄冥星树敌太多,不敢把她们带在身边,把她们安置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每隔几个月偷偷回去看她们。
每次回去,女儿都长高了一点,学会了一些新词,多了一些他不知道的本事。
他给她带了一只木鸢,用灵木雕的,翅膀上刻着阵纹,灌入灵气就能飞。
他花了好几个月才雕好,雕废了十几个,才做出一个满意的。
他想看着女儿骑着木鸢在天上飞的样子,想听她咯咯的笑声。
他回去的时候,小镇还在,那间屋子还在,但已经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木门焦黑,窗户成了两个黑窟窿,屋顶塌了一半,墙上的裂纹像一张扭曲的脸。
他站在废墟前,手里还拿着那只木鸢。
邻居告诉他,三个月前,有一群正道的人来了,问他还有那个女人和孩子的下落。
没有人说。
他们搜了整个镇子,找到了那间屋子。
幽月和孩子被绑在院子里的木桩上。
他们让她说出他的下落,她不说。
他们点了火。女人至死没有开口。
孩子也没有。
邻居说,那孩子一直在叫爸爸,火势最大的时候,那叫喊声,叫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