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站在废墟前,站了三天三夜。
他没有哭。
他把那只木鸢收进储物戒指里,去找到了那些人。
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
但女儿回不来了。
那个会叫他爸爸、会骑在他脖子上揪他头发的小女孩,已经回不来了。
那只木鸢,他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一直放在储物戒指最深处。他不扔,也不看。
“叔叔,你怎么不吃呀?”妞妞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何子为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女孩,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涩。“叔叔不饿。你先吃。”
妞妞歪着头看他。“叔叔,你是不是哭了?”
何子为愣了一下。“没有。”
妞妞伸出手,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她的手很暖。“叔叔不哭,妞妞给你吃包子。”
她把一个咬了一半的小笼包递到他嘴边。
何子为的眼眶红了,低下头,张开嘴,吃了那个咬了一半的包子。
妞妞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好吃吗?”
何子为嚼着,咽了下去。“好吃。”
妞妞满意地笑了,又夹了一个饺子,低头继续吃。
何子为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很烫,烫得他喉咙疼,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几千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他以为自己手刃了仇人,就算报了仇。
他以为自己不再想那些事了。
但那天晚上,在破楼那里看见妞妞的那张脸,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能幻想到女儿被绑在木桩上叫爸爸的样子。
他想起那只木鸢,那个他花了好几个月雕出来的木鸢,女儿从来没有骑过。
几千年来,他一直不敢想这些事。
他以为不想,就不会痛。但是他错了。
妞妞吃完了,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叔叔,我吃饱了。”
何子为看着她,笑了笑。“吃饱了就好。”
他站起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两张抽纸,递给阿兰一张,自己拿着一张,坐下来,帮妞妞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妞妞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擦,眼睛亮晶晶的。
何子为擦完,站起来,看着阿兰。“走吧,带我去你老公生前捡石头的废矿看看。”
阿兰点点头,抱起妞妞。
妞妞趴在妈妈肩上,回头看着何子为。
“叔叔,你明天还带我来吃包子吗?”
何子为看着她。“来。每天都来。”
妞妞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何子为回到酒店,取了车,带着阿兰和妞妞往镇外开去。
阿兰坐在副驾驶,妞妞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那是何子为特意从镇上借来的,酒店老板娘有个差不多大的孙女,听说他要带孩子出门,二话没说就借了。
妞妞第一次坐安全座椅,新奇得不行,左看看右摸摸,小脚丫晃来晃去。
“妈妈,我们去哪儿呀?”妞妞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山和树,眼睛亮晶晶的。
阿兰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找你爸爸以前捡石头的那个矿场。”
妞妞歪着头。“爸爸捡石头的地方?有宝石吗?”
阿兰笑了笑。“可能有。叔叔帮你找。”
妞妞看向何子为,何子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找到宝石给你做项链。”
妞妞高兴得拍手,在后座唱起了儿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唱得很认真。
车子出了镇子,上了山路,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
阿兰看着窗外,努力辨认着路。“我记得是这条路……上次来的时候是坐阿军的摩托车,颠得我屁股疼。”
她指着前面一个岔路口。“往左拐,好像是。”
何子为打了方向盘,开了一段,路到头了,是一片荒地。
阿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这儿,走错了。”
何子为没有说什么,掉头回去,重新找。
找了一个多小时,换了三条岔路,阿兰终于认出了路。“就是这儿!前面那个山坡,翻过去就到了。”何子为把车开上山坡,路更窄了,两边的树枝刮着车门,发出吱吱的响声。
妞妞在后座咯咯笑。“车子在唱歌!”
阿兰回头看了她一眼,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