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何子为开车回到镇上。
天已经黑透了,主街上的路灯还是那几盏,昏昏黄黄的,照不了多远。
他把车停在酒店门口,没有进去,转身走向街角那家白天吃过的川菜馆,打算打包几个菜带回房间。
等菜炒好的工夫,他站在门口无聊的到处看看,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那条漆黑的巷子。
巷口,两个男人正把一个女人堵在墙角。
女人穿着黑色的吊带裙,头发散乱,低着头,一动不动。
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指着她的鼻子,声音不大,但语气狠得像刀子。
“你他妈怎么回事?昨晚又没开张?老子给你吃给你住,你就这么报答我?”
女人没有说话。矮的那个在旁边帮腔。“就是。穿成这样,谁看得上?胸也不露,腿也不露,站那儿像个木头,客人能找你?”
高的那个更生气了,伸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
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明天再不开张,别怪我不客气。你欠的那些钱,利滚利,你拿什么还?再不听话,直接把你卖到缅北去,那边有人专门收你们这种。”
女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求你们……别……我还有孩子……”
矮的笑了。“有孩子?有孩子就更要听话了。你不想让你孩子也吃不上饭吧?”
高的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雾喷在女人脸上。“记住了,穿少点,嘴甜点,裙子太长了,回去自己剪短一点,别他妈像个死人一样。再不开张,你知道后果。”两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
女人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轻轻颤抖。
但没有声音,一声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拉了拉吊带裙的领口——拉得更低了。
然后她转过身,从巷子里走出来,经过川菜馆。
何子为这时站在川菜馆门口,手里拎着打包好的饭菜,看着她。
女人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昨晚一样——职业的,熟练的,带着讨好的意味。
她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昨晚甜了一些,软了一些。“帅哥,今天要按摩吗?我技术真的很好。”
她说着,微微侧了侧身,让吊带裙的领口对着他的方向。
脸上那些淤青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清晰,颧骨上的青紫,嘴角的结痂,脖子上几道指印,都被粉底盖过,但盖不住。
何子为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女人看见他的动作,笑容僵了一瞬。
她摇了摇头。“帅哥,我真不是来要钱,你就让我给你服务吧。”
何子为笑着摇了摇头。
女人沉思了片刻,指了指他手里打包的饭菜。“我不要你的钱,你那个……能给我吗?我帮你按摩,按两次,行不行?”
何子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
两盒米饭,一份鱼香肉丝,一份麻婆豆腐。
他抬起头,看着女人。
女人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勾引,是小心翼翼的希望,像一只流浪猫试探着靠近一个可能会给它食物的人。
何子为把袋子递给她。“不用按了。拿去吧。”
女人接过袋子,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帅哥。谢谢。”
她直起身,抱着袋子,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消失在巷口。
何子为站在川菜馆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女人没有回主街,而是拐进了那条漆黑的巷子
何子为此时对女人有了些好奇,于是也跟在身后,看到她左拐右拐,拐进了一栋破楼里
何子为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
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进那栋破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没有灯,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有的地方还缺了角。
他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走廊很窄,堆着一些破旧的门板和纸箱。
女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