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为走过去,站在门边。
门有点变形,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他透过缝隙往里看——房间不大,十几个平方,一眼就能看完。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一床薄被子。
床边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何子为刚才给她的那份饭菜。
墙角堆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些杂物。
窗户用塑料布糊着,破了一个角,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塑料布哗哗响。
但让何子为惊奇的,不是这些。
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薄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是个孩子。女人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妞妞,醒醒,吃东西了。”
被子下面动了动,一个小小的女孩从被子里钻出来,三四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头发黄黄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玩偶——不知是兔子还是熊,已经看不出来了,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
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妈妈手里的饭盒,眼睛亮了一下,慢慢坐起来。
小女孩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那一瞬间,何子为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
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角。
不是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另一张脸,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笑容,在火光中渐渐模糊,渐渐消散。
那是玄冥星上,他和一个世家女子所生的女儿。
那一年他还在筑基后期,正道的那些所谓名门正派逼他现身,找不到他,却找到了那个女人和孩子。
但是他不在。
他带着给女儿买的法宝,一只会飞的木鸢,满心欢喜地赶回去的时候,只看见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的女人,和女儿,被绑在院子的木桩上,被活活烧死。
他的女儿才五岁。只有五岁啊。
最后,虽然他手刃了仇人,杀了三天三夜,血流成河。
但女儿回不来了。
那只木鸢,他一直没有扔掉,放在储物戒指里最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因为害怕看见,只要看到,都会想起那个在火光中消失的小小身影。
何子为站在门外,看着床上那个瘦弱的小女孩,看着那张和他女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手在发抖。
几千年了,他以为他已经忘了。
但他没有忘。
阿兰给妞妞喂饭,妞妞夹了一块肉,腮帮子鼓鼓的。“妈妈,今天居然有肉肉,太好吃了,你也吃。”
阿兰笑了笑。“妈妈吃过了。你吃。”
但她在咽口水。
分明就是饿了,估计是想等女儿吃完吃到饱,剩下的自己再吃。
小女孩瘦得像只小猫,胳膊细得像柴棍,头发枯黄没有光泽,嘴唇干裂起皮。
那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门外的何子为想起了磊磊。
当初见磊磊的时候,也是这样瘦瘦小小的。
现在磊磊胖了,高了,脸上有肉了,每天在别墅里跑来跑去,笑声能传到院子外面。
这个小女孩,跟磊磊差不多大。
何子为看着这一幕,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和自己女儿一模一样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照顾她。就像照顾磊磊一样。
他转身下楼,脚步很轻,没有人听见。
他下楼后走出巷子,回到主街,找到还在营业的那家川菜馆,又打包了一份饭菜——米饭,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拎着袋子,他走回那栋破楼,上楼,站在那扇门前。
门很旧,漆皮剥落,门框歪斜,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没有锁上,只是虚挂着。何子为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女人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何子为,脸色变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恐惧。
她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拉了拉吊带裙的领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你怎么跟来了?你想要服务的话,我可以下去找你,这里不方便……”
她的目光越过何子为,看了看走廊里,确认没有别人。
何子为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不是来要服务的。给孩子的。”
女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