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从容。
“梁司令，这套拳法没那么容易练成。我上午教的，是阉割版。”
梁司令愣了一下。“阉割版？”
何子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完全版的金刚拳，发力点一百零八个，练到大成，能发挥自身十倍的力量。一百零八个发力点，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十年以上的苦功根本摸不到门槛。上午教的，十八个发力点，十二式，阉割得不能再阉割了。”
梁司令员的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想起白天那些士兵练得汗流浃背的样子，那几个少校练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以为已经接触到了这门功夫的核心。原来，还差得远。
“您教的阉割版，能发挥几倍力量？”梁司令的声音有些干涩。
何子为伸出两根手指。“一般来说只有两倍，但是如果遇到资质好，悟性高的，顶天了，三倍。”
梁司令沉默了很久。
两倍，在他看来已经是宝贝中的宝贝了，全军推广，战斗力翻倍，这仗还怎么输？但何子为说这是阉割版，真正的完全版能发挥十倍力量。
何子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梁司令，不教完全版不是因为藏私。是因为教了也学不会。发力点一百零八个，关节的配合、肌肉的协调、呼吸的节奏，每一样都需要经年累月的苦练，还需要一些辅助的手段，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练成的。上午教的十八个发力点，能全部练通的，全军区挑不出十个。”
梁司令员端起酒杯，没有再说话。
他也没有问辅助手段是什么，有些事点到即止，问多了反而不好。
吃完饭，何子为一个人走到操场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操场上空荡荡的，白天站了一万多人的地方，此刻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回荡。
月亮很亮，挂在操场上空，把整个操场照得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沿着跑道慢慢地走，脑子里想着梁司令说的话——怕泄露。
他忍不住笑了，阉割版的金刚拳，十八个发力点，十二式，在地球上算得上顶尖的格斗术，放在玄冥星上随手扔在地上都没人捡的垃圾。
这种垃圾，泄不泄露有什么分别？
走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在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在房间的门口，放着几样东西。
一朵野花，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
野花已经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曲，但颜色还在，浅黄色的，在月光下像一小团凝固的星光。
旁边是一封信，叠成方方正正的形状，信封上写着“何教官亲启”四个字。
再旁边是一小袋水果，苹果、橘子、香蕉，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口系了一个蝴蝶结。何子为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拆开，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像写作业一样认真。
“何教官，您好。今天看了您的授课，非常敬佩。您教的拳法我会认真练习，不辜负您的教导。这朵花是我在营区后面采的，水果是我在服务社买的，请您收下。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一个仰慕您的女兵。”
信上没有署名。
何子为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没有拒绝，没有扔掉，也没有去前台追问是哪个女兵来过他房间门口。
他只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三样东西，然后弯下腰把野花、信和水果一起拿在手里，打开房门。
进去房间后，他把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野花放在窗台上。
花不好看，花瓣小小的，颜色淡淡的。
他把信放在桌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脱下军装挂好，盘腿坐在床上。
微弱的灵气涌入经脉，温热而纯净。
神识探出去，方圆一百米内安安静静的。
招待所外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远处的宿舍楼里还有人没睡，有人在揉肩膀，有人还在对着墙比划金刚拳的招式。
关节爆响的声音断断续续，比白天顺了不少。
窗台上那朵野花在月光下微微摇曳。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