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爷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得意之间。“老大，周家那边动了。周建国的秘书联系了江城道上几个老资格的人物，也找了治安局的刘局。”
何子为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道上的找了谁？”
秦爷掰着手指头。“道上的，找了东城的老张头、南城的洪爷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是以前跟龙爷混过的，现在在城西开了个小赌场。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真正说了算的人，他们一个都没找到。刘局那边，周家是通过省里的关系压下来的，刘局不好当面拒绝，但也没答应什么，就说会配合调查。”
何子为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秦爷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试探着问了一句。“老大，您的意思是……”
何子为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告诉刘局，案子慢慢查，不急。该收的好处照收，问起来就说线索太少，还在查。道上的那些人，该要多少钱就要多少钱。拿了钱就说不知道，或者随便编个理由应付他们。就说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也行。”
秦爷笑了。“明白了。”
何子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江城的街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消息像撒出去的网，收回来的时候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家撒出去的钱不少，买回来的消息却五花八门。
有人说周逸晨得罪了省里某位大佬的公子，被人做了局。
有人说他在魔都抢了别人的女人，对方追到江城来报复。
还有人说他在赌场输了几个亿不认账，庄家请了高手来收账。
更有鼻子有眼的说法，说他惹上了一位江湖上隐居多年的古武高手，被人废了，连神智都被打散了。
周建国坐在酒店的套房里，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每一份都写着不同的结论，每一份都言之凿凿，但合在一起，没有两份是相同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文件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麻线。
但也不是没有线索。
周逸晨出事之前在江城纠缠苏晚晴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周逸晨住的那家酒店，前台的小姑娘被周逸晨用钱砸上了床，她就见过苏晚晴的照片——那是周逸晨拿给她看的。
周逸晨雇的那几个杀手，虽然人已经找不到了，但周建国通过关系查到了他们的银行流水，事发前几天有一笔钱从周逸晨的账上转出去，备注写的是“劳务费”。
苏晚晴，江城苏家的掌上明珠，江城商界最耀眼的女人。
周逸晨追了她几个月，被拒绝了无数次，最后一次闹得很不愉快。
周逸晨喝醉了酒在酒店房间里摔东西，骂骂咧咧了好几天。
他还跟前台的小姑娘说过，那个女人不识好歹，早晚要让她跪着求自己。
这些事，周建国都知道。
但他一直没有把这些事和周逸晨的出事连在一起，因为苏晚晴只是一个商人，再有钱也只是在江城这个地方，她没有能力让一个天罡境的高手变成白痴，更没有能力让周家在江城撒出去的钱全部打了水漂，连一个水花都看不到。
但现在周建国把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看，苏晚晴的影子在每个环节里都若隐若现。
周建国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查一个人。苏晚晴，江城苏家的人。查她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跟什么人走得近。所有跟她有关系的人，一个都不要漏。”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江城万家灯火的夜景。
这座城市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水底下藏着的东西，不是他周家在魔都经营几十年就能轻易看清的。
他站了很久，夜风从窗缝灌进来。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魔都，周家老宅。
周鸿远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房间里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
桌上是周建国从江城传回来的资料，零零散散，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