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几分钟,旅馆外面的街道上躺了一地的警察和军人。
有的已经死了,一动不动;有的正在死,身体还在抽搐,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鲜血从他们身下洇开,在柏油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远处的指挥车发动了引擎,轮胎尖叫着,在路面上划出两道黑印,飞快地往后倒,撞翻了一辆横在路中间的警车,调转头,跑了。
其他还能动的车也跟着跑,一辆接一辆,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伤者,还有几辆还在燃烧的警车,火焰在晨光中跳动,黑烟升腾,遮住了半边天。
何子为收了真气护罩,火阳盾缩回锅盖大小,飞回他手中,被他收进了储物手镯。
街道上安静了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微弱的呻吟声。
陈梦怡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警车,看着何子为。
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害怕,不是惊讶,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何子为拉着她的手。“走吧。”陈梦怡被他牵着,从满地的尸体和弹壳中间走过,木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脚印。
两个人从狼藉的街道上走过,渐渐走远了。
身后的旅馆门口,老板娘站在门槛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看着那两个蒙面人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子为依然骑上昨晚的摩托车,陈梦怡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
他调转方向,沿着公路往海边开去。
陈老爷子正在安排船,往海边走总是对的。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但子为没有心情欣赏。
刚才那场屠杀已经暴露了他的位置,大禾国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追上来。
他需要在他们赶到之前,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直接上船离开。
开到半路,只见前方又拉起了警戒线。
红色的警示带横在路中间,后面停着十几辆警车和军用越野车,黑压压的人群站在车后面,枪口齐刷刷地对着他来的方向。
子为的神识探了过去,这一次的人数比旅馆外面多了不少,阵势更森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每一把枪都握得很稳,每一双眼睛都死死地盯着他。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刚才杀了很多人,所以变得更加谨慎了。
人群后面走出一个老头。
六七十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脚上踩着木屐,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路的姿态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的大地是他家后院铺了多年的石板路。
子为的神识扫过去,先天境中期。
气息深沉如渊,比昨晚花田组的那个组长不知浑厚了多少倍。
这样的人,何子为只听说过青云门的老祖,却从没见过。
老头走到警戒线前面,双手背在身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子为。
“年轻人,出来投降吧。”老头的华语很流利,咬字清晰,带着一丝老派文人的腔调。
“你在大禾国杀了这么多人,逃不掉的。束手就擒,我保你一条性命。”
何子为下了摩托车。他转过身,低声对陈梦怡说了一句。“躲在掩体后面,不要出来。”
陈梦怡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下了车,蹲在路边一棵大树的树根后面,双手抱着膝盖,只露出半个脑袋。
何子为下了车,把摩托车推到路边,朝着老头走过去。
他走得不快,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衣服的下摆在晨风中轻轻飘动,木屐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他一个人,对面是几百个持枪的军警和一个先天境中期的老头。
他走得很从容,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老头看着子为走近,目光从头套上扫过,又从他露出的眼睛上扫过。
“你是华国古武界哪个宗门的人?为什么要来大禾大开杀戒?”
子为笑了,声音从头套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懒散。
“想试试你们这些大禾垃圾的脖子够不够硬,好不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