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像在描述一件跟他不相干的事,像是在陈述一组已经查过很多次的数据。
何子为坐在对面,没有插话,像是在等他把自己说完。
烟快燃尽的时候老宋掐了烟,站起来说走吧,晚饭给你接风。
餐厅在几条街外的一条小路上,招牌是中文的,用的还是繁体字,边角有些脱落。
进门后穿过几张空桌子,走进最里面一间包间,灯光暖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小菜和一瓶没开的白酒。
两个年轻女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大约二十出头,五官有华人血统也有当地人的轮廓,都是华人和当地人的混血。
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的上衣,另一个穿着白色的裙子,看见何子为和老宋进来,她们站起来,微微欠身。
老宋招呼她们坐下,跟何子为说她们懂规矩也懂事,吃完饭可以带回去开心开心。
他看了何子为一眼,像是想从表情判断他会不会接受这份安排。
何子为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在桌边坐了下来。
一顿饭在闲聊中吃了一个多小时。
老宋偶尔说起当地几个帮会的事,提到那些帮会都有上百号人,装备也齐,每年从几个固定的街区收保护费,像收割庄稼一样规律。
他苦笑了一下,说自己是这里排行倒数前三的,被当地人压榨也是常事。
何子为偶尔问几句,更多的是在听。
两个女人话不多,偶尔给何子为倒酒夹菜,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疏远。
酒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何子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十张百元美金的现金,分别每人五百放在两个女人面前的桌上,说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两个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老宋,把钱收进口袋,站起来道了谢,出了包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老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什么,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又像是那种安排本来就更像是一道附加题,解不解都算数。
他站起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第二天早上,何子为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在地板上留了一道窄窄的亮带。
门铃响了两声,他起身去开门。
老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甜甜圈和一杯咖啡。
他说这附近没什么中餐早餐店,凑合一顿。
纸袋上印着甜甜圈店的logo,边角还渗出一小块油渍。
何子为接过纸袋,老宋也进去了,在客厅坐下,像是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说了这个城市的特色,如果何先生有兴趣,可以带他去看看。
何子为把咖啡从纸袋里取出来,喝了一口,说好。老宋点了点头。
何子为把咖啡喝完了,纸袋折好扔进厨房的垃圾桶。
吃完早餐后,何子为把这次要找的人的资料递给了老宋。
几张纸,上面印着几张从监控截图里翻拍出来的模糊照片,还有一些文字信息,包括体貌特征、可能使用的化名、以及最后一次被追踪到的活动范围——西海岸一座城市,但具体位置不详,像是一个被刻意模糊掉的坐标。
老宋接过去翻了翻,又翻了一遍,像是在用目光反复确认那些细节的份量,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说这片范围太大了,需要一些时间,他会联系本地一些关系不错的同行,一起帮忙留意。
何子为没有催他,说行,不急。
老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之后的几天,何子为一直待在公寓里。
没有出门,也没有打电话,没有拉开窗帘。
他每天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盘腿坐下,取出上品灵石握在掌心,闭眼运功。
灵气涌入经脉,温热的,纯净的,像是一条被重新注满的溪流在干涸的河床上找到了自己的河道。
客厅的光线从早晨的浅白变成午后的暖黄,又从暖黄变成傍晚的橘红,最后被夜色吞没。
他有时候睁开眼,窗外路灯的光落在窗台上,像是有人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很淡的线。
他没有出去采购食物和生活用品,上次去青云门和哈市,苏晚晴她们买了一大堆东西,现在储物手镯里还存着足够吃几个月的物资,像是他早就做好了等待的准备一样。
老宋一直没有来,也没有打电话。
终于,何子为在第五天拨了老宋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