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芸坐在对面,正在帮磊磊把鸡蛋壳剥干净,鸡蛋被放进磊磊面前的小碟子里,她抬起头说了一句:“磊磊和妞妞还没玩够,回去又要闷在庄园里了。”
阿兰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勺粥吹凉了,轻轻送到妞妞嘴边,妞妞张开嘴吃了,勺沿在她嘴角留下一小圈白渍,阿兰用纸巾擦了,目光低垂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代替回答。
何子为听完,把虾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说:“那就后天再走。”
苏晚晴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个动作表示她听到了。
陈梦怡又夹了一片红肠,蘸了醋,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又消下去,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天上午,阳光正好。
风从松花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清冷的秋意,沿着江边的步道走,路面铺着浅灰色的石板,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两侧的栏杆是深绿色的铸铁,每隔一段就有一盏灯。
磊磊和妞妞跑在前面,磊磊追着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妞妞跟在后面,两个孩子的笑声顺着风传来,时近时远。
阿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孩子脱下来的外套,有时候喊一声“慢点跑”,有时候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走几步,又停下来,等着他们回头。
苏晚晴和陈梦怡走在前面,两人并排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偶尔侧过头说几句话,像是那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的同行。
张芸走在何子为身边,手里拿着手机,拍了一张江面的照片,又拍了一张远处跨江大桥的轮廓。
江风从水面吹来,吹动她外套的下摆。
她没有说话,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脚步放慢了一些,像是想让这段路再长一点。
下午又去了中央大街。
街道两侧的俄式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路面上铺着方石,被行人踩得光滑发亮。
苏晚晴在一家围巾店里站了一会儿,挑了两条羊绒围巾,一条浅灰的,一条深蓝的,叠好放进袋子里。
陈梦怡在旁边的特产店里买了几盒红肠,又拿了两包巧克力,跟老板用本地话聊了几句,语气随和,像是常来一样。
张芸给磊磊和妞妞各买了一顶毛线帽,帽顶带着两个绒球,妞妞戴上后对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摘下来。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的时候,几个人才往回走。阿兰走在最后,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妞妞,张芸牵着磊磊走在她旁边。
何子为走在她们后面,隔了几步远,像是不想打扰那片被拉长的影子。
苏晚晴和陈梦怡走在最前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风从街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动她们外套的衣角。
回到酒店,苏晚晴把买来的东西放在客厅沙发上,张芸带着磊磊去洗澡,阿兰把妞妞放在床上,轻轻盖好被子,陈梦怡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何子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了主卧。
过了一会儿,苏晚晴也进来了,然后是陈梦怡,然后是张芸,然后是阿兰。
门关上了,隔音不错。窗帘拉得很严。
后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两个多小时后,五女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有人趴在床尾,有人蜷在床头,有人靠在何子为怀里,有人搭着他的腿,有人攥着他的衣角。
何子为没有动,让她们靠着、压着、攥着,像一堵被花朵覆盖的旧墙。
第二天一早,何子为带着五女和两个孩子退了房,去了机场。
办完登机手续,过了安检,何子为走在队伍最后面。
目光扫过候机厅的人群时,他看见了九尾。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坐在登机口附近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正低头翻着。
她的坐姿很自然,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登机的普通旅客,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
她翻了一页杂志,停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脸。目光在人群中掠过,没有落在他身上,又收了回去,继续翻下一面。
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被看见,又像是在用那个细微的动作告诉她他已经看到了。何子为收回目光,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后,她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飞机降落时,她排在队伍中间,顺着人流走出了航站楼,没有回头。
秦爷安排的车已经在出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