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芸显得有些疑问,但没有再问。
她攥着手里的红色小扇子,重新挂起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人群继续流动,有人走近道贺,有人坐下来喝茶,有人站在大棚外面抽烟聊天。
何子为站在大棚入口处,继续点头,继续微笑,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阳从头顶滑向远处,院子里的大棚下面,五十张圆桌已经坐了一大半。
秦爷站在大棚另一侧,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服务员上菜。
他朝何子为这边看了一眼,见何子为正在和几个亲戚说话,便没有走过来。
何子为站在大棚入口处,和张芸并肩站着,继续迎接那些笑容满面的人。
他的视线偶尔越过人群,望向村口的方向。
警车已经开走了,那三家人也不见了。
白色的长裙也消失在暮色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一早,何子为开着车,带着张芸回张家。
按当地的习俗,这叫三朝回门。
苏晚晴、阿兰和陈梦怡没有跟着去,昨天还能说是闺蜜和伴娘,今天再跟着就说不通了。
她们留在镇上的别墅里,带着妞妞和磊磊,阿兰在厨房里煮粥,妞妞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积木,磊磊趴在她旁边,两个人头碰着头,像两只凑在一起取暖的小猫。
车子在村口停下,何子为熄了火,张芸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何子为锁好车跟在她后面。
院子里很安静,昨天热闹的痕迹还留在各处——地上的鞭炮纸被扫成了一堆,大棚已经拆了,只剩几根立柱还戳在原处,几只鸡在柱子旁边啄食地上的碎屑。
张父听见车声,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他看了一眼何子为,又看了一眼张芸,说了一句“回来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把何子为领进堂屋,让张芸先去后院帮忙择菜,然后神色凝重地锁上了大门,转回身,又从里屋端出三个贴着喜字的礼箱放在桌上。
箱子不大,就是普通的那种快递纸箱,外面包了一层红纸,没有封口,盖子虚掩着,边角有些磨损,像是从什么地方抱回来的。
张父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一捆一捆的,用白色扎带扎着。
他又打开了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箱子里面装的都是钱。他抬起头看着何子为,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看一个他不太认识的人。
“子为,你是不是弄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何子为看了一眼那三个箱子,说没有放错,这是我让人准备的聘礼。
张父说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何子为说这些钱是给您和妈养老的,您收着就行。
张父沉默了片刻,说这里面的钱,我昨晚打开看了一下,有多少我还没数完,但肯定不少。
何子为说里面是一千万。
张父的手停在纸箱边缘。
他看着何子为,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用目光把那些话的重量重新称一遍,目光落回纸箱里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上,落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视线数那些成捆的金额,然后重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一千万……太多了。我们之前已经收了你的钱,又拿了你的钱盖了房子,现在你又给这么多。我不是卖女儿。”
何子为说我知道您不是那个意思,但你们生活的更好,张芸才会更放心的生活,你也不希望她担心吧。
张父没有接话,把三个箱子重新盖好,转身拿着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空着手走出来。
他在堂屋里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茶,放下。
何子为也坐下来,没有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张父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那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做什么的?不像是做小生意的吧?”
何子为看着他,说算是吧,但比小生意大一些,是做新能源的。
张父听后点了点头,没有再细问,目光落在窗外,像是透过那扇窗户在看一片很远的地方。
吃完饭,两人就回去了。
临走时张芸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跟父母说了不少话,让张母平时不要省着花,该吃吃该喝喝,又说子为已经把一些生意交给她打理了,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少的钱进账。
张母听了眼眶红了一下,拍着她的手背,说了一句“好,妈知道了”,没有再多问。